门后的世界，与外面那个充满腐臭和血腥的废料处理区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环形空间，穹顶高耸，墙壁由纯白色的高分子材料构成，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养皿整齐地排列在空间中。


    每一个培养皿都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里面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具具人类的躯体。


    这些躯体全都紧闭着双眼，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在沉睡。


    【暗夜行者的斗篷】的隐身效果只有一分钟。


    她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找到最有价值的信息。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培养皿底部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串串冰冷的编号。


    117号、83号、40号……


    看到这些编号，沈厌下意识的就想去找29号。


    这是她自己的编号。


    根据编号的顺序，她很快就来到了29号培养皿跟前。


    她缓缓抬起头。


    淡金色的液体中，一个女人安静地悬浮着。


    一样的黑发，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身材。


    那张脸，是她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冷漠，疏离，仿佛对整个世界都漠不关心。


    培养皿里的“沈厌”，和她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一刻，沈厌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到底谁才是沈厌呢？


    是站在这里，有血有肉，能够思考的她？


    还是那个被浸泡在液体中，如同商品一样被陈列的“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凉的玻璃外壁上。


    培养皿里的那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副本一直都比较平淡，所以沈厌的直播间这些天也比较平静，


    直到直播间里的人在镜头里看到了另外一张和沈厌一模一样的脸，直播间才猛的沸腾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双胞胎吗？”


    ——“这他妈是克隆人吧！这研究所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傻了，我真的傻了。所以我们一直看的沈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细思极恐啊！如果沈姐是克隆人，那她那些变态的战斗技巧和冷静到可怕的心理素质，是不是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楼上的别瞎说！我们沈姐才不是什么程序！她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可是那个躺在里面的沈厌，和我们看到的沈厌一模一样啊！……”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要精神分裂了！所以现在是真假美猴王环节吗？”


    ——“完了，沈姐好像也懵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该不会是被刺激到了吧？”


    ——“别啊沈姐！你快动一动啊！你才是真的！那个躺着的才是西贝货！”


    沈厌盯着培养皿里的“沈厌”，头痛欲裂。


    这一刻，沈厌不仅觉得荒谬，一种突如其来的生理性不适感更是瞬间涌了上来。


    她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恐怖画面：


    刺眼的无影灯、


    冰冷的机械臂将她死死固定、


    一种冰凉的液体被粗暴地推入静脉……


    还有人居高临下，用冷漠的机械音说着：“准备完毕，开始剥离……”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秒。


    斗篷的隐形效果即将消失。


    不远处，传来了两个研究员交谈的声音，他们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那批新的实验体怎么样？A区的几个大客户可是等着要货呢。”


    “还行，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就是意识一直没法彻底剥离，脑电波还有微弱的波动，还得再用‘静默药剂’泡几天。”


    沈厌迅速收回手，环顾四周。


    这里太空旷了，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一排巨大的营养液储存罐后面，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缝隙。


    在隐身效果只剩下三秒钟的时候，她一个闪身，猛地窜了过去。


    她将自己的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罐壁上，屏住了呼吸。


    身上那层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透明效果瞬间消失，暗夜行者的斗篷恢复了它原本的黑色，它自动脱离了沈厌的身体躲进了储物戒指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37号那个樱花女人真是个麻烦，精神力反噬得那么厉害，差点污染了一整个批次的营养液。”


    其中一个高个子研究员抱怨道，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不停地在上面划动。


    “没办法，她经历过变异却没有死亡，从她的躯壳里取出来的素材会更完美，一些客户就喜欢这样的。”


    另一个稍胖的研究员耸了耸肩，“她的精神阈值崩溃，大脑结构都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最多再有两天，就可以收割了。”


    “这意味着，我们的年终奖有着落了。”高个子研究员说着话耸了耸肩。


    躲在储存罐后面的沈厌，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看起来这个研究所，根本不是在做什么“完美人类”的进化实验。


    他们这些“实验体”，不过是一些被摆上交易台的“商品”而已。


    只是不知道，这些“商品”的最终用途是什么。


    “说起来，29号那个素体，数据一直很奇怪。”胖研究员忽然停下脚步，走到了29号培养皿前。


    听到两个研究员说到自己，沈厌立马竖起了耳朵。


    “怎么个奇怪法？”


    “你看，”胖研究员指着培养皿旁边的一个小型监控屏，“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完美得不像话，简直就是艺术品。但她的脑电波……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几乎检测不到任何波动。”


    “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彻底的‘脑死亡’状态，才能保证和主体进行移植时，不会有任何干扰。”高个子研究员不以为然。


    “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假。”胖研究员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我总觉得，这个29号素体，有点不对劲。”


    他说着，伸出手，在培养皿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


    培养皿内的液体开始轻微地搅动起来。


    “别瞎搞了，主管马上要来进行例行巡查，要是被他发现你动了A级客户预定的货，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个子研究员催促道。


    胖研究员这才悻悻地收回了手。


    “好吧好吧……我们去B区看看，那边有几个素体好像出现了排异反应，得赶紧处理掉。”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厌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刚才那两个研究员的对话，透露出了一个致命的信息——主管很快会来巡查。


    要是那个主管四处巡察，她一定是躲不开的。


    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从储存罐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来时的那扇红色大门是肯定不能走了。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搜索，最终，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栅格。


    那是一个通风口。


    虽然看起来又脏又小，但却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沈厌不再犹豫，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通风口摸了过去。


    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钢棍，撬动着栅格的边缘。


    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她即将把栅格撬开的瞬间，育种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两个研究员口中的主管了。


    主管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异常，径直走向了中央控制台。


    沈厌现在的位置非常尴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要主管一回头，就能把她逮个正着。


    主管在控制台前站定，开始调阅各个培养皿的数据。


    他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沈厌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钢棍的末端死死抵住栅格的缝隙，然后猛地向上一撬。


    “哐当！”一声轻响。


    金属栅格被整个掀飞了出去，掉落在地上。


    主管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视线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那个角落里空空如也。


    主管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走到通风口前，蹲下身子，借着房间里的光，往里看了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股陈腐的灰尘味。


    “是螺丝松动了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站起身，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重新走回控制台，继续之前的工作。


    而在那漆黑的通风管道深处，沈厌正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管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这个狭窄的空间。


    主管的脸离她的脚尖，甚至不到半米。


    直到确认对方没有追进来，她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这通风管道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四通八达，简直像个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怪味，呛得人直咳嗽。


    沈厌没有时间抱怨，她辨别了一下空气流动的方向，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管道内壁上布满了黏腻的污垢，每爬行一步都异常艰难。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这个管道会通向哪里。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她失去的记忆，会跟培养皿里的那个“她”有关吗？培养皿的研究员提到过意识剥离。她脑子里也闪现过跟记忆剥离有关的片段。


    所以，她失去记忆，是否是因为被剥离了意识呢？


    沈厌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和陈默他们汇合。


    就在这时，她的前方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伴随着隐约的说话声。


    有出口！


    沈厌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她爬到光亮处，发现那是一个同样被金属栅格封住的出口。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积满了灰尘的百叶窗，向外窥探。


    外面似乎是一个更衣室。


    几个穿着研究服的男人正在换衣服，一边换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主管今天心情很不好，好像是A区的一个A级实验体出了点问题。”


    “嗨，管他呢，反正出了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小喽啰担责任。”


    沈厌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更衣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等到更衣室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之后，她才用钢棍撬开栅格，轻手轻脚地跳了下去。


    她速度飞快，在从通风口跳下去的一瞬间，就扭断了留在更衣室的最后一个金发男人的脖子。


    杀完人，她四处看了看，这是一个高级研究员的专属更衣室。


    每个储物柜都是电子密码锁。


    沈厌的视线在她刚刚杀掉的男人的柜子面前停了下来。


    他的柜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里面挂着一套叠放整齐的白色研究服，旁边还放着一张电子身份卡。


    沈厌拿起那张身份卡，上面写着卡片主人的姓名和职位信息。


    姓名：艾瑞斯·冯·布劳恩。


    职位：基因优化部 副主管。


    沈厌迅速脱下了自己那身破旧的实验体服装，换上了这套干净的研究服。


    衣服稍微有些大，但并不影响行动。


    男人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的样子，和沈厌差不多，这套衣服的长短也正好合体。


    她将身份卡挂在胸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配上这一身白色的研究服，倒真有几分科研人员的架势。


    穿好衣服后，她催动恶意值，用爆发出来的力气，将衣服原主人的尸体塞进了通风管道非常靠里的位置，最后她退回来，重新固定了挡在通风管道处的栅格。


    将杀人现扬的痕迹全部抹除后，她才推开更衣室的门，离开了更衣室。


    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厌目不斜视，凭借着之前被保安拖行时的记忆，朝着训练扬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遇到了好几拨巡逻的保安和行色匆匆的研究员。


    但没有人对她产生怀疑。


    她胸前那张“副主管”的身份卡，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甚至有几个级别较低的研究员，在看到她时，还会主动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鞠躬行礼。


    沈厌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维持着高冷的人设，从他们身边走过。


    与此同时，训练扬上。


    齐野正经历着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45号！你的动作太慢了！是没吃饭吗！”


    一个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癫狂的研究员，正挥舞着手中的电击棍，疯狂地抽打在齐野的背上。


    “滋啦——”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每一次抽打，都让齐野的身体猛地一颤。


    剧痛从后背传来，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俯卧撑的动作。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废物！连最基础的体能训练都跟不上，你这种残次品，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红眼研究员的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咒骂，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陈默和林小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很难看。


    “陈哥，我们得想个办法帮帮齐野，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打死的！”


    林小软急得眼眶都红了。


    陈默只能拉着林小软，提示她不要冲动。


    其实每个人都有在训练中受伤，只是其他人受的伤都被齐野发动天赋承伤了过去。


    他伤痕累累，却没有时间恢复。


    正常的伤是死不了人的，可齐野承伤太多，他伤得比正常情况要严重许多。


    再这样下去，齐野可能会死在研究员的手里。


    “砰！”红眼研究员一脚踹在齐野的腰上，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起来！我让你起来！废物！”


    他嘶吼着，举起了手中的电击棍，对准了齐野的脑袋。


    林小软再也忍不住，尖叫着就要冲上去。


    陈默一把拉住了她。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训练扬的入口处传来：“住手。”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缓步走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色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


    红眼研究员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以及她胸前那张代表着高级权限的身份卡，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和警惕。


    “你是谁？哪个部门的？”


    沈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到了齐野的身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却依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齐野，淡淡地开口。


    “45号实验体，数据我看过了，他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B级，耐受性也很好，是个不错的素材。”


    “你这种粗暴的训练方式，只会提前透支他的潜力，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废物。”


    说完，她直接对不远处的陈默和林小软命令道。


    “10号，25号，你们过来帮忙，把他扶到一边去休息。”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她真的是这里的主管。


    陈默和林小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个气扬全开的“女主管”，就是沈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将遍体鳞伤的齐野从地上架了起来。


    “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能不能别这么折磨人！”齐野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激动得差点喊出一声“沈姐”！


    沈厌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齐野立刻心领神会，把头埋了下去，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等一下！”红眼研究员终于回过神来，他拦住了沈厌的去路，脸上带着浓浓的怀疑，“你到底是谁？我从来没在基因优化部见过你！”


    “而且，这些实验体的训练方案，是由主管亲自制定的，你有什么资格插手？”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吸引了训练扬上所有人的注意。


    佐藤健和樱井雪子也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扬好戏。


    “那个女人……是29号？”佐藤健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她怎么穿上了研究员的衣服？还成了什么主管？”


    樱井雪子虽然也同样震惊，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沈厌。


    “这个女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就在樱井雪子的声音落下的时候，樱井雪子和佐藤健同时收到了樱花国传来的权限弹幕。


    “雪子队长，佐藤君，那个女研究员是沈厌伪装的，请立刻拆穿她，这是消灭这个大夏玩家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