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轻轻地将那枚有些古旧的铜雀钗簪入了红叶如云的发髻。丹唇皓齿，眉目如画，她笑着看着这个上天赠与自己的最珍贵的礼物，无比满足。


    现在她已经老了，她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红叶。


    “女公子，我只有一个要求，带红叶去建康！”


    “让她领舞，成为京都舞伎的行首！”


    只要成为了京都舞伎的行首，她就完全有可能被选为宫中女乐，接着就能成为有品级在身的乐官，这是一条不用侍奉枕席且充满荣耀的出路。


    红叶瞪大了眼睛，“不，师父。”


    她的师父，总是说，红叶，你的舞，不是鼓舞啊！不，你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她一直以为，在师父心中，自己的才艺是不入流的。可是，为什么，师父竟然要求虞氏女帮助自己成为京都舞伎的行首！


    “为什么不去？”玄玉严厉地问道。


    “我，我不想离开师父。”红叶的眼眶泛红。她的回答并不是很自然，有些话，她不敢说出口，那一定会伤了师父的心。


    “红叶。”玄玉叹了口气，这个她最出色的弟子。


    当年，自己躲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在风拂松柏的萧瑟中，轻舐自己的伤口。春秋代序的悠长中，伤口表面渐渐长出了新的皮肤，可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和外界交流的能力。她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幽魂。


    有一天傍晚，院子外隐隐约约传来小小的哭泣声。


    透过篱笆的缝隙，玄玉看到一个冰雪可爱的孩子躲在自己的竹院边，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这就是她和红叶的第一次相见。


    玄玉曾经幻想过自己和那个人能有一个孩子，看到红叶的那一刻，她冰封的母爱瞬间泛滥了。


    她将小红叶带回小屋，为她擦去眼泪。经过询问才知道，这个孩子和自己一样，也是女乐出身。


    这个小小的舞伎，因为跳错了新年贺舞的舞步，被伎坊的教养姑姑责罚，找到这么一个僻远的地方偷偷练习，可怎么练都不对，她害怕再次被罚，忍不住哭了起来。


    玄玉心疼这个可怜小舞伎，便一点点教这个孩子步伐、身段和气息……


    在这段岁月里，玄玉似乎已经忘记了过去受到的伤害，她像一个母亲一样倾听、抚慰，教导，她看着一颗树苗，渐渐繁茂，内心充满着爱与平和。


    可是，她忘了，这个小小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位美丽的女郎，一位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内心珍藏着柔情的女郎。


    原来，她们师徒，都逃不开......


    玄玉摇了摇头，温柔而忧伤，“女公子，既然红叶不愿意去建康，我也帮不了什么了。”


    “是因为您的腿伤吗？”


    “不是。”


    “是因为您觉得竞演的舞台不足以展示鼓舞吗？”


    玄玉笑着摇了摇头，“两国竞演，那样的舞台怎么会不够展示呢？”


    “那，是因为爱情吗？”乘月小心翼翼地问。


    “爱情，”玄玉轻轻一笑，“那是让人痛苦的东西。但我不愿前往建康，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而是我不觉得有谁能跳出鼓舞的风骨！”


    那面鼙鼓就是人们生活的大地，鼓上的舞者，既要冲上云霄的傲气和挣脱束缚的自由，也要有脚踩大地的踏实和沉着。


    曾经的自己或许能够做到，但她终究因为所谓的爱情，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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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而现在，她看向红叶。


    红叶的心中隐隐作痛——很显然，师父已将她排除在了能再现鼓舞的人选之外了。


    如果不能帮助红叶摆脱迎来送往的命运......玄玉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动力。那些被唤醒的青年时期的热情和梦想，像火花一样闪过，然后熄灭了。


    她沉默着转身，不愿再与乘月交谈。


    “难道，难道，您不想亲眼看着鼓舞被世人惊叹吗？你不想再见一见清商令大人，让他真正地为您簪上代表艺伎才艺最高荣誉的铜雀钗吗？”


    玄玉的脚步顿了顿，但她没有回头。


    天色渐晚，乘月没有等到玄玉回心转意，该回去了。


    “女公子，请留步。”


    红叶追了过来，将一个麻布包裹递给乘月。


    乘月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册，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了，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一个个穿着舞衣的小人儿，摆出各种各样的肢体动作。


    “这是我师父画出来的舞谱！根据这个舞谱，京都或许有舞伎可以再现你们想要的鼓舞。”


    “那玄玉前辈？”乘月很想问，玄玉有没有可能也跟着自己前往建康。


    红叶笑道，“师傅说，京都建康，她是一定不会再去了，也希望女郎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她的情况。”


    “可光凭这舞谱......”


    乘月只是简单地翻了几页，肢体动作姿态万千，动作和动作间的衔接有迹可循，可以看出作画之人的用心；但是，动作只是舞最简单的部分......


    “师父要我告诉你，起于心，发于腰，达于梢。舞，到最后，最重要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