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菱将二两银子放在了桌上，不必抬眸去看，都能感受到落在银子上的、那极是贪婪渴望的目光。


    她眼前这人名为张旺，是沈家府里的马夫——还不是给主人家赶马驾车的，而只是个打理马匹、平日里还需给马儿扫粪和干其他杂活的下等马夫。


    张旺无父无母，当初是靠和周老二搭关系，才从沈府捞了这么个饭碗。此人好吃懒做亦无进取之心，数年下来仍是个最卑微的奴才，可偏偏张旺又有不小的赌瘾，在城南一家赌场里已欠下了一屁股债，照他那点微薄的工资，怕是还十几年都还不完。


    这也便是为何她在得了主子命令，在一众沈府下人中做挑选时，会选中这个人。


    “这是预付给你的定金。还有五两银子，待你事成后我自会让人带给你。”


    前后足足七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让张旺把赌债的窟窿填上大半——当然，南菱也晓得赌徒脾性，张旺多半是不会老老实实去还钱的，估计反手又会把到手的银子投入赌桌，赌一个翻盘的机会——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嘿嘿，南姑娘您便放心吧，您这差事小的定会尽全力给您去办的。”张旺说着，迫不及待地便将那二两银子收入囊中。喜滋滋半晌，想起南菱嘱托他去办的事，他看向南岭，不甚确信地试探道，“小的身无长技，但旁门左道的手段却是晓得不少的。小的手里有一‘玉骨粉’，其功效极烈，一旦吸入，便是贞洁玉女也无法抵抗。只是大小姐身娇体贵，不知这玉骨粉……”


    “你想用便用，也免得你制不住她，被她逃过一劫。若真让她逃了……你也知道下场。”南菱说道，睨了张旺一眼，眸中寒光尽显，以示警告，“我只要结果，不管你过程用什么手段。大小姐明日一早便会出府去同赵公子私会，我已替你买通了那位马夫，到时候等大小姐她们上了马车，你便同那马夫一起坐到前头。那马夫会挑僻静的路走，等驶出了东城，你便可以动手了。”


    “好嘞好嘞，真是有劳南姑娘了……”


    自张旺屋里头出来，南菱随手甩了甩衣袖，像是要甩去衣上沾染的、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的臭味。她走出这条简陋阴寒的巷子，又在街上装模作样地逛了一会，随意买了些饰品之类的物件，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调头回了沈府。


    走进停芳院时南菱步子放快了些，却是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她忙收住脚步，定睛一看，原来是香罗。


    “香罗姐姐。”确认了人身份，她视线便随之放低了，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我正要去给主子回话，走得匆忙，不慎与姐姐撞上了，还望姐姐勿怪。”


    “无碍的。”香罗说道，听见南菱后半句话，不由得多看了人一眼，“主子今日让你出去办事？”


    “是，都已经妥当了。”南菱答道，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欲同香罗说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事了，“主子还在等着，便先不多说了，姐姐回见。”


    香罗未作回应，在南菱从她身边绕过后，她视线依然追着南菱的背影，眉心蹙起一点皱痕。


    她能猜到这两日来她们主子是有在暗中谋划着什么的，但也不知是主子仍因她前几日多嘴的事情生气，还是出于别的什么考量，竟是一点都未向她透露这计划。


    她心存担忧，却也无可奈何。今日一早她还试过隐晦地试探主子口风，却反倒被警告了句不要多嘴，若敢把这些事捅到大夫人那去，有的是她好果子吃。


    香罗难免心事重重，一路走到院子外，都始终心不在焉。


    将手头那点打发人的琐碎事务处理完了，回来路上，她都差点想拐进大夫人的院子中去。


    但到头来她还是忍住了，她知道主子对她正心存不满，若这时再做出阳奉阴违的事——哪怕是出于好心，主子也恐怕是真要将她从身边调离了。


    转步往停芳院中走去时，忽然袭来的风掠过她衣角，她愣了一下，本能地往身后的回廊看去，只见得树影摇曳，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


    “你明日当真要独自前去，不用我陪你？”


    沈拘鸾送沈银屏走到了栖雪院门前，临走之际，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


    “不用。”沈银屏回答得干脆，还颇有些奇怪地看了沈拘鸾一眼，“平城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哪用得着出个门还要层层相护？而且我也不是真一个人出门，我自然会带一个丫头一起走的。”


    “我这不是怕小人难防嘛。”沈拘鸾道，一副不甚信任的样子，“姐姐是带江梅去吗？唉，我便是觉得这些小丫头也都是细胳膊细腿的，若真出什么事，怕是不顶用。不如我，我起码还算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未等沈银屏开口让人放宽心，先有一道身影从后窜到了她身边，而后便是朗朗声音响起：“你说谁细胳膊细腿，功夫还不如你呢？大少爷若当真对自己身手很有自信，敢不敢现在就与我比划比划？”


    这身影出现得轻快，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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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出声，把沈拘鸾吓了一跳。回过神后他快速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这说话之人一身简约的鹅黄衣裳，乌发束作两股，通身打扮瞧着便是个丫鬟……不对不对，若是丫鬟，怎么会这般和他说话？


    沈拘鸾眯了眯眼睛，又仔细瞅了两眼这丫鬟的脸——真是平平无奇到毫无记忆点的一张脸啊！让他一时都不好确定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丫鬟了。


    “去去去，我可不同女人动手。”沈拘鸾抬起一只手摆了摆，一边转目看向沈银屏，“姐姐，这丫头也是你院里的吗？明天总不会是她陪你去吧？”


    沈银屏能感受到被沈拘鸾驱赶式的敷衍后，徐落周身的气势明显一沉。她心中无奈，先瞥了徐落一眼示意人莫同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计较，而后出声答道：“是。她是我新收的丫鬟，身上颇负些武艺。你若真同她动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怕是讨不到好处。”


    好吧，她这番说辞其实还是很给沈拘鸾面子了，就沈拘鸾这点花拳绣腿的功夫，怕是连在徐落手里撑过三招都难。


    “什么？她这么厉害的吗？”沈拘鸾闻言瞪大眼睛，他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也不会觉得失面子，抬手便朝徐落抱了个拳，“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不过姐姐，你这是从哪招来的能人异士啊？”


    “算不上招的，恰是有缘遇见，她因为一些事所以暂时留在我身边而已。”沈银屏解释道，“她叫阿云，明日会由她陪我出去。”


    “那便好。”沈拘鸾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又补了句，“我今日去看母亲时，瞧见二姐院里那个香罗在大夫人院子前徘徊，我瞧着她那脸色好像不大好看，也不知是不是她那主子又在暗戳戳地，打什么连她个下人都觉得不妥的鬼主意。”


    “哦？那我倒是很好奇，什么样的主意，能让自己人都觉得不妥。”话是这样说，沈银屏表情却是淡淡的，实在难和“好奇”联系在一起，“你也早些去休息吧，毕竟连着带赵公子玩了这么两日，多少也是累着你了吧。晚点我差人给你送些养神的香薰来。”


    “那便多谢姐姐了。”沈拘鸾笑了笑。转身离开，往自己院子走了几步后，他才忽地想起了什么一般，停下步子，又回头望了一眼。


    也不知是怎的，他刚刚竟忽然觉得那位名叫阿云的侠女好像有那么一点眼熟。


    难道他曾在哪里见过吗？


    他拧眉苦思了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摇摇头，把这事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