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就是自家那个刚过门的新媳妇丽梅在叫唤。


    老头子心里头猛地一突突。


    这大喜的日子,满院子宾客。


    这新娘子不消停待着,搁这作啥妖呢?


    他赶紧迈开那条瘸腿,拼了老命地往家赶。


    孟大牛大步流星地跨出老郝家的院门,出门刚走几步,正碰见焦急赶回来的师父郝三叔。


    老头子一看孟大牛这走路带风的架势。


    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生气了,而且气得还不轻!


    郝三叔赶紧伸出手,一把死死拉住孟大牛的胳膊。


    “大牛啊!”


    “这……这是咋了?”


    “你这急吼吼地往哪去啊?”


    “咱爷俩还没倒出空喝点呢!”


    “是不是谁惹你不痛快了?”


    “你跟三叔说!”


    孟大牛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有授业之恩的小老头。


    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了压。


    反手握住郝三叔那双枯瘦的手。


    “师父您放心。”


    “不管俺跟首志哥以后咋样。”


    “您永远是俺师父!”


    “将来您要是死了。”


    “俺孟大牛,照样给您披麻戴孝。”


    说完,冲着郝三叔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


    转身大步离去,任由郝三叔咋叫都没再回头。


    郝三叔看着孟大牛远去的背影,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到底是出了啥天大的事儿,能把这向来随和的孩子气成这样?


    老头子急匆匆地迈进自家院门。


    刚一进院。


    就听见那帮民兵正围着郝首志和新媳妇丽梅,唾沫星子横飞地在那拍马屁。


    “嫂子!”


    “今天这事儿您办得太漂亮了!”


    “真是太解气了!”


    “俺们哥几个,早就看那个傻大牛不顺眼了!”


    “可不是咋地!”


    “他孟大牛算个啥玩意儿啊?”


    “一天天装啥犊子!”


    “离了他,地球还不转了?”


    “首志哥可是民兵队长,以后带着俺们上山,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丽梅坐在主桌上,下巴扬得老高,满脸的得意忘形。


    她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啤酒,撇着厚嘴唇。


    “俺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穷酸样!”


    “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以后你们跟着俺家首志好好干,嫂子给你们保证,肯定亏不了你们!”


    郝首志站在旁边,脸色通红,借着酒劲儿跟着点头。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


    郝三叔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民兵们,一扭头看见郝三叔那张阴沉的脸。


    背后嚼人舌根子被抓包,多少都有点心虚。


    赶紧闭上嘴,灰溜溜地往后退了两步。


    郝三叔拖着残腿,一步一步走到主桌前。


    他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郝首志。


    “首志啊!”


    “你给俺说清楚!”


    “大牛咋气成那样走了?”


    郝首志被亲爹这么当众一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心里头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毕竟孟大牛帮他操持了这么大个席面,让他挣足了脸面。


    可转念想。


    孟大牛刚才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连个台阶都不给。


    直接尥蹶子走人。


    这让他这个新郎官的脸往哪搁?


    让他这个民兵队长的威信往哪放?


    郝首志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被酒精和恼羞成怒给烧了个干净。


    他不仅不认错,反而把满腔的邪火,直接撒在了亲爹身上。


    郝首志猛地一梗脖子,扯着嗓门就吼了回去。


    “爹!”


    “你问俺?”


    “俺还想问问他孟大牛呢!”


    “他算个啥东西啊?”


    “今天可是俺大喜的日子!”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俺甩脸子!”


    “俺好声好气跟他商量,让他以后打猎少拿一成。”


    “他倒好!”


    “直接尥蹶子走人!”


    “给谁看呢?”


    郝三叔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郝首志的鼻子就开掘。


    “你个混账东西!”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你凭啥让人家少拿一成?”


    郝首志现在是彻底上头了。


    他双眼通红,活脱脱一头急了眼的叫驴。


    “凭啥?”


    “就凭咱家是两个人出力!”


    “就凭俺是卧虎村的民兵队长!”


    “就凭俺现在成家立业了!”


    “爹!”


    郝首志指着旁边的丽梅,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要是不想看俺再打光棍!”


    “这事儿你就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