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他们与喻文州分别，两人走回酒店，走到房间门口，张佳乐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任拓疑惑地看他一眼：“你的房间到了，不进去吗？”


    用房卡刷开门，张佳乐这才回过身抬眼看来，他苦涩地笑了下，说道：“小拓，你真的不会去雷霆吗……”


    “雷霆有你最亲近的肖时钦，而且他还跟你那么默契，你们本来就该成为搭档的吧。”


    他神色复杂地轻语道：


    “为什么，你会留在百花呢……”


    又要谈心？张佳乐这家伙还真是麻烦啊。


    这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任拓直接迈步走进他房间，伸手一拉把门关上。


    抬头目视张佳乐，任拓平静道：“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是因为你来的百花。”


    “因为恨你。”


    两人对视片刻，张佳乐垂眸，比起忧伤，他的表情更接近茫然。


    “真的吗，小拓，”


    “那么，你也是因为恨我才留在百花的吗。”


    “你真的会因为恨我留在百花吗……”


    “如果会，”


    红发青年猛然抬眼，直直地望向任拓的眼睛。


    “你，真的恨我吗？”


    他试图在那片灰蒙蒙中找到什么别的东西，可他一无所获。


    任拓的眼里只有平静。


    “真的恨你。”他说，“恨到可以因此留在百花，恨到一定要因此留在百花。”


    张佳乐又笑了，这次他苦涩地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道：“我感受不到……”


    “你到底恨不恨我，你到底有多恨我……你到底有多喜爱肖时钦，你到底有多在意他……你到底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你到底会不会去雷霆，你到底能不能留在百花……”


    他哽咽着，他泪流满面。


    他哭着问道：


    “小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的触动＝85】


    任拓闭上眼，忍耐着内心的躁动，忍耐到额角有青筋跳动。


    “克制也不行吗？”


    “我是恨你，我很恨你，但是我一直在克制。”


    “我不想做出无法自控的事，我不想恶意伤害别人。”


    “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都这么克制了，我都克制到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我恨你了——”


    强忍下躁动，任拓再度睁开眼，他注视着青年，深深叹息道：


    “张佳乐，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我……”张佳乐急急上前一步，双手攥住了任拓的衣领，他看着他，嘴唇颤动着却没有发声，直到泪水又一次盈满眼眶。


    抽噎一下，他自暴自弃地靠近少年，将脸贴在他的脸上，泪水湿润了他们两人的面颊。


    任拓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举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是不动容，但克制已经让他心力憔悴，所以只好无动于衷。


    “恨我。”


    青年的声音与声带一同震颤，他颤抖的手在向任拓诉说他颤抖的心。


    他说：“求你恨我。”


    “求你最恨我只恨我永远恨我、求你恨我恨到留在百花、求你一直待在这里、求你不要离开……”


    求你不要离开我……


    “……”


    任拓感受着他的颤抖，也感受着他的湿润的呼吸。


    少年终于有了动作，他单手钳住青年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这是怎样一张脸？太悲伤太心碎，太脆弱太憔悴。


    他的眼神那么执着，他的心又那么畏缩。


    “……”


    他们对视之间，有电流自谁的心底幽暗之处生起，滋滋作响地灼烧着，蚁噬般的痛楚从心蔓延、几乎要传遍全身——


    那是恨的满足，那是恶的快意，那让任拓不能不喟叹道：


    “你让我恨你？你知道的吧，我只想很恶劣地对待你，只想让你哭，只想让你痛苦……”


    被钳制得有些吃痛，张佳乐松手放开任拓的衣领，他急促地喘息两下，接着低语道：“……我现在就在哭，我现在就在痛苦。”


    他目露哀求：


    “求你让我知道你有多恨我吧……”


    他说：“求你恨我。”


    【你对放纵的克制＝31】


    【31＜你对放纵的意愿＝54】


    【你放纵了你的恶意。】


    咔嚓——


    无形之中某道绳索被切断，脱离了束缚，任拓才惊觉自己的灵魂竟能如此轻盈。


    缓缓收紧手指，在面前之人脸上留下鲜红的指印，任拓注视着他，把手一点点往下，钳住了他纤长的脖子。


    “恨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紧接着到来的就是疼痛，张佳乐疼得抽气，本能地把手抓在任拓手腕上，他想要挣脱，可任拓的手扼得太紧，他已然无法自如呼吸。


    窒息感比疼痛更折磨，它让他坠入无底的深泉，每一秒都在下坠，幽黑的水带走了他的空气、他的生机，被恨意锁住咽喉，他濒临眩晕、他看到幻境——


    他看到黑色的阴影，死神对他勾唇一笑，祂的笑容逐渐扩大，笑得愉悦而纯粹，祂笑着收紧手掌让他痛苦，也笑着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泪。


    祂的灰色眼眸转起漩涡，浪花汹涌，雾霭升腾，祂的眼里是恨是喜是恶是叹息，祂笑着说道：“果然，你越痛苦我越开心啊，可是……”


    祂由扭曲的阴影变回人形，任拓收回手，声音有些飘忽地说道：


    “这是不行的，这不对。”


    “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的话……不能失控……反正，你也看清了吧。”


    “咳咳咳……”张佳乐无力地后退两步，靠着墙滑到地上，眼泪顺着他的睫毛落下，晶莹剔透，惹人爱怜。


    他虚弱地说道：“看清、什么……”


    那人笑着向他投下冰冷的注视，简直比神像更无心无情，居然能吐露这样的话语：“当然是看清我的恨意。”


    “张佳乐，我是真的恨你。”


    “哈哈，我信。”张佳乐惨笑一声，他的泪水一直在流淌，他想要擦掉，却停不住哭泣。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自己的脸和咽喉还在抽痛，他怎么能不信。


    “恨我就好，就这么一直恨我吧……”


    可是，他的心抽痛得更加厉害，他好似坠入了比窒息的深泉更加冰冷黑暗的深渊。


    他的表情好心碎，任拓想到。


    【你的扭曲度＝98】


    想要看到他的破碎，想要看到他的崩溃，想要他悲伤啜泣，想要他被自己扼制在手心……


    想要……


    【你的克制＝61】


    不能再想了，任拓按下脑海中盘旋的思绪，他重新克制了他的恨和快意，把本就不多的笑意隐去。


    看着泪流不止的张佳乐，任拓静默一瞬，转身向房间内走去。


    “！小拓……”


    张佳乐只看到他果决的背影，内心瞬间被凄凉与悲怆裹挟，他黯然神伤地抱膝，蜷缩起来埋头哭泣。


    任拓刚从房间里拿了抽纸，一回来就看到蜷成一坨的某红毛。


    “……”任拓无奈地把纸靠到他手上，“纸，擦擦眼泪。”


    张佳乐惊讶抬头，看到任拓手中的抽纸，不知为何他更想哭了，张佳乐委屈地说道：“小拓，我，我还以为、你就这么走了……”


    任拓把纸递给他，在他身前蹲下，平静地注视着他：“没走，我去拿纸了。”


    与少年对视一眼，张佳乐把留有红印的下半张脸埋在腿上，只露出一双润有水光的眼睛，显得可怜可爱。


    他闷声说道：“我反悔了，可以不要恨我吗。”


    “小拓，你能不能又不恨我，又很在意我、可以为我待在百花呢……”


    任拓冷漠拒绝：“做不到。”


    “我只恨你。”


    注视着红发青年有些受伤的神情，任拓难以克制自己由心的愉悦。


    他轻声说道：“恨你。”


    “恨你明明那么柔软还要假装坚定，恨你明明足够强大还要屈就命运；”


    “恨你上赛季太拼命，恨你燃烧自己，恨你不珍惜你的身体，恨你不尊重竞技；”


    “恨你想凭借一己之力把队伍托举，恨你太过自傲太过自信；”


    “恨你要做英雄，恨你没能做英雄，恨你想做的与我如此相近；”


    “恨你。”


    “恨你没能得到冠军。”


    “恨你无能为力。”


    “恨你未能登顶。”


    “恨你，唯余遗憾。”


    “！”听到他的话语、迎着他的目光，张佳乐狼狈地扭过头，用手捂住脸，试图挡住自己脸上的红晕。


    冷静了一会，让心跳平复后，张佳乐才回头看来，他难以置信道：“你管这个叫恨？！”


    泪痕和指印在青年脸上交错，好狼狈呢，任拓心想，这样的狼狈让他的恨和扭曲纠缠盛放，让他无法不愉悦。


    任拓笑了笑，说道：“在我心里，这些就是恨哦。”


    “太恨你了，我只想来百花抢走你的支柱地位，抢走你的队长抢走你的核心，抢走你的话语权。”


    “我要当百花队长，我要当百花的最强者，我要让你知道你不够强，我要一路胜利下去，我要拿下你求而不得的冠军。”


    “我恨你把竞技看得太浅薄，胜利确实重要，可是如果要为了一次的胜利葬送自己的未来，绝对得不偿失，荣耀女神也会失望地看着你。”


    “我恨你就算如此也没有取下那次的胜利，你怎么能这么输了呢，这么，令人惋惜。”


    任拓注视着眼前之人，说道：


    “我恨你，所以我要带百花拿下冠军。”


    “我……”


    “小拓！”没等任拓接着说下去，张佳乐双手前伸搂住他的脖子，一个用力就让两人的额头靠在一起。


    视线交融间，张佳乐眼神闪烁地呢喃道：“小拓……”


    【张佳乐的心动程度＝86】


    【张佳乐对你的好感度＝87+1d10＝87+9=96】


    【亲友爱倾向增长＝80，19，67】


    【亲情＝54+1d10＝54+9=63】


    【友情不变】


    【爱情＝78+1d5 ＝78+4=82】


    【张佳乐的亲友爱倾向＝63，94，82 】


    “如果是这样的恨，小拓恨我也没关系……爱你。”


    “爱你，好爱你，最爱你。”


    他的睫毛扑扇扑扇，小声道：“小拓……我可以亲你吗……”


    任拓一惊：“不可以！”


    “不可以吗……”张佳乐又泪盈盈地看来，他咬着唇，可怜兮兮的。


    “不可以，我不喜欢你。”任拓断然拒绝道，“我对你只有恨，就算我的恨比较扭曲，那也是恨，不是爱。”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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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乐的接受度＝96】


    “我知道你不爱我……”张佳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那人恨的余迹。


    【张佳乐的直接程度＝84】


    “没有爱也可以的，我爱你就可以了。”张佳乐展露了他最灿烂的笑容。


    “你对我太好了，我只能喜欢你、只能爱你……想要亲你。”


    他又往前贴近了一点，近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他嘴唇微颤，恳请道：“求你。”


    【你的扭曲度触发的概率＝62】


    他也用这样的语气说过求你恨我，他也用这样的姿态引颈待戮。


    好让人心动的画面啊，想要……


    任拓深吸一口气，轻阖双眼，隐去眸中异样的华光。


    “你认真的？我根本就……”


    察觉到任拓的抗拒略有动摇，张佳乐一点点靠近，他靠近的速度很慢，给对方留足了制止的余地……他也确实被制止了，任拓揪住了他的后颈。


    “啧。”


    他听到一声烦躁的轻啧，但他没有办法去思考其背后的含义了，他被任拓制住双手按在墙上，然后——


    他被任拓咬住了。


    少年咬着他的下唇，咬得有点用力，鲜血如滚珠般溢出伤口，又被少年慢条斯理地舔掉。


    “恨你。”少年笑着说，他的眼里燃起暗沉的毒火。


    张佳乐无法回应他的话，此人正深陷于甜腻的窒息中——任拓只撕咬了片刻，便转移战场堵住了他的唇。


    一手控制着他，一手抚摸他的脖颈，如一条斑斓毒蛇，祂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祂束缚祂的猎物，祂用吻一寸寸地掠过他的肌肤，祂笑着用牙扎进他的心，祂往里面注入无可救药的毒。


    就算被控制被撕咬，就算痛就算难耐，他也无可救药地被祂捕获，他早已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


    难以呼吸的痛苦被吻伪装为欢喜，那人的恶被笑伪装为爱意。


    祂掠夺他的心，祂掠夺他的爱，祂掠夺他的呼吸，祂甜蜜地笑着，把他吞吃入腹，让他触碰到祂灼热的恨的胃酸；


    炙热的亲密之余，他于其中感受着不被爱的痛苦，他被腐蚀了躯体，只留存透明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的灵魂不由自主地落泪，在这个过界的吻结束后，他扯出一个笑容，他说：“爱你。”


    任拓亲密地抹去他眼角的泪，他的眼泪太甜美，让快意激荡，让满足漫长。他难得对他温柔地笑，他说：“恨你。”


    抚过眼前之人脸上干涸的泪痕，抚过他滚烫的脸、他流血的唇，任拓听着他急促的呼吸，把手按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


    “虽然不太好，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还挺开心的呢……”任拓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上，有些疑惑道，“我也在心跳加速，难道恨也算一种心动吗？”


    “小拓……”张佳乐的脸更红了，他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冷静，却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了心口处的按压。


    少年略显冰凉的手压在他身上，不知为何让他浑身发烫，他突然发现他们俩贴得太紧，他被少年锁在墙壁之前的狭小空间里，空气也稀薄，氛围也暧昧。


    “！”


    某种热意上涌，张佳乐完全阻止不了！他开始挣扎，他想要逃走！


    “那个、我去趟卫生间！”


    任拓挑眉，惊讶地上下看了看他。


    “不是吧，要这样吗？”


    【你的兴致＝93】


    【你的担当＝52】


    愉悦感和善良这次倒是一致对外了，一种微妙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任拓眨了眨眼，再次抬手制住他。


    任拓犹豫着说道：“既然都这样了……我帮你？”


    亲都亲了，他这个样子也有点自己的责任，任拓这么想着，又看了看他窘迫的神情。


    而且，很有趣哎，他怀着快意和恶意地笑起来。


    张佳乐睁大眼睛，他尴尬得语无伦次：“小拓你你你、不要啊这也太快了吧，我、我自己可以解决的，小拓你放过我、让我去卫生间好不好……”


    唔，更想欺负了。


    任拓邪恶一笑：“不好。”


    继续制住他的挣扎，任拓把手一路向下直到抓住他。


    “！！！”


    把玩了下，任拓满意地看到某人红着脸急促呼吸，他的眼泪又一次落下，为羞涩，也为动情。


    任拓松开钳制着他的手，转而捧起张佳乐的脸，愉悦地端详他的失态。


    “怎么办，好喜欢看你哭啊。”


    “……小拓、唔呃、别说了……”


    “不太行哦，想欺负你。”


    “小拓……”


    春风夹细雨，密语伴呻吟。


    “小拓……可以再亲亲我吗……”


    淅淅沥沥雨不停，阵阵习习风不静。


    “我想想……如果你哭得更厉害点，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雨落朦胧之眸，微振黑羽，迷蒙醉怜意。未抬眼望，谁知泪眼中，悲与喜模糊不清。


    “呜、小拓……不要欺负我了……”


    “有点难呐~”


    风过冰凉之指，点按朱唇，玩味抑轻音。未附耳听，谁知无声里，叹与吻飘忽不定。


    他说：“……爱你。”


    他说：“嗯，恨你。”


    心跳太急，调情也像爱意。


    他含泪笑道：“爱你。”


    知所爱无情，无从奢求更亲近，只好盼心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