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好戏导演(5)
作品:《来!发疯啊!》 ~*~
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吵醒了她。
吕静言费力撑开眼皮,摸到手机,关上闹钟。
六点钟,她平时起床的时间。元旦假期已过,今天又是工作日。她对着陌生天花板反应片刻,想起自己昨晚(或者说今早)搬了地方,而这里是吕希声的卧室,便支起只休息了三个小时的身体,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想回到自己居处换衣服上班。
出了卧室,在客厅里碰见吕希声,他穿着运动套装,该是准备要去晨跑。她知道他一向自律到严苛,可像这样睡了没几个小时,还要起来跑步,多少就有点......嗯,变态。
她悄悄咧了下嘴。
吕希声看她出来,道:“醒了?”
“唔。”
“我这儿没有吃的,”吕希声说,“早餐的话,你要么出去解决,要么——”
“知道了。”吕静言打断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吃。”
她路过吕希声,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走廊里寒意袭人,她睡衣单薄,一下被冻了个透心凉,忙逃也似的回到四楼自己家。
屋里已经暖和起来,是很舒服的温度,她搓搓胳膊,走到沙发边坐下,想起刚才与吕希声的对话,不禁叫悔不迭。她想要勾他上钩,怎么能说“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吃”?该说“那我给你做一点”才对。想想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说过一句对的,总是不自觉在呛他,白白浪费了一个好的独处机会。
低头看看自己的性感睡裙——连它也是白穿。
吕希声对她到底有没有想法啊?
她头疼地倒在沙发上,难啊,真的难,安说的没错,这种事简直是地狱难度。
不过么......也没关系,她吕静言就是喜欢迎难而上,吕希声,来日方长吧。
~*~
瀚威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不过吕希声已习惯了早去晚回,晨跑过后回到家里冲个澡换身衣服,去公司餐厅简单吃顿早饭,八点刚过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的私人助理小顾比他到的更早一些,此刻正在办公室前的走廊上张望,看他来了,忙迎上前,压低声音告知道:“董事长过来了,在里面等您呢,不知道有什么事。”
宋斓身体不大好,平日需要静养,即便出任董事长,等闲也不会现身于瀚威,今天一大早就过来,吕希声隐约能猜到为什么。
他对小顾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知晓。
小顾替他轻敲一敲房门,而后推开,吕希声举步迈入。
宋斓坐在办公桌后他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只茶杯,杯口散发出袅袅热气,隔着朦胧水汽,她望向他,道:“来了?”
吕希声坐在桌对面,笑道:“这么早,妈您怎么来这里了。”
宋斓没有立刻作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先问了一些关于集团经营方面的问题,而后缓缓道:“听说......你昨晚把她接走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
吕希声点点头,问心无愧的模样,“是。她昨晚联系我,说要从别墅搬走,我听她状态不对,怕她再对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赶紧把她弄走了。”
宋斓摩挲着杯口边缘,微微点了点头。
吕希声问:“昨晚......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宋斓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地,“她没和你说?”
“没有多说,只知道和尉文承有关。”
“呵,”宋斓轻嗤一声,手从杯口收回,交叉于胸前,“还能发生什么,和人家厮混没弄明白,让人追到家里来了。”她目露鄙夷,“拉拉扯扯的,不像样子得很。走了好,走了干净。”
吕希声不做评价。
宋斓又喝了一口茶水。
“既然她这么不像话,丢吕家的脸面,”吕希声道,“我想,与其放任她在外面胡作非为,还不如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着,免得再发生这种事情。”
宋斓目露询问。
“这事不劳您伤神,我把她弄来瀚威挂个助理或秘书之类的闲职,每天都能见到,而且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帮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有什么不好的苗头,我第一时间就把它掐灭,不会让她再有机会胡闹,弄得大家难看。”
宋斓努努嘴,有些犹疑,“她怕是没有那么好管。让她进瀚威,不知又要生出什么祸端,你......真能降得住她?”
吕希声很自信地笑,“放心吧,妈,我太清楚她是什么样了,对付她,还真就我最合适。”
宋斓盯他看了一会儿,轻笑道:“也是,这个家属你了解她。行吧,那你就辛苦一下,让妈也松快松快。”
吕希声笑着点头。
让她进瀚威的事这也算过了明路,省着日后妈问起来麻烦。靠男人不是她吕静言该做的事,他给她用其他方式和他竞争的机会,总助的位置坐上之后,有什么招数,她尽管使出来,他拭目以待。
宋斓精力不支,这趟来并没多待,从吕希声办公室离开后,只去找了几个今日来上班的股东聊了两句,九点多钟便回了市郊别墅。
吕希声过完一份项目部的提案,得知宋斓已经离开,想了想,发消息叫梁总秘过来他这里坐坐。
梁总秘是秘书部负责人,他父亲留给他的心腹,直接听命于他,其他股东,包括总裁祝琳,很多时候都支使不动他。
他从上大学开始就在瀚威历练,这些年下来与梁总秘十分熟悉,彼此也有些默契。他来之后,他先交代了几句把吕静言安排进来做总助的事,又扯了一会儿家常,忽而问他:“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药企工作?”
梁总秘道:“对,我岳父在明晟制药那边做个小领导。”
“哦,”吕希声道,“之前他们行业里有个新闻,说百新那边新上市的药品吃死了人,死者家属在打官司告他们,你听说了吗。”
梁总秘道:“听说了,我岳父前几天还提过这件事来着。”
“现在怎么样了,好像没什么下文了似的?”
“据说百新花了钱,与死者家属庭外和解,那边也条件也不富裕,估计是拿钱熄火了。”
“这不好,”吕希声不大赞同地摇摇头,“药又不是别的,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随随便便拿钱掩盖。得继续告,弄得大一点,叫所有人都知道、都警惕才好,你说是不是。”
梁总秘最近隐约有听闻吕家女儿和百新尉公子的一些恋爱传言,此时听话听音,猜测两家在这事上出了些龃龉,试探道:“......百新是个大企业,有钱有势,死者家属势单力薄,可能觉得打官司劳心劳力,到后面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能得到些钱财,肯定就不愿意再打了。”
“嗯……他们需要一点支持,好的律师、曝光率大的媒体、还有资金什么的,赢了官司的话可以得到更多赔偿,他们也未必不愿意。”吕希声说。
梁总秘已经明白吕希声的意思,点头道:“您说得对。他们是该继续打下去。”
吕希声手里把玩着一支笔,随口说说似的道:“做好事不留名,默默出力就行。”
梁总秘应道:“您放心,我懂。”
吕希声笑睨他一眼,把笔撂下,“你女儿又快过生日了吧,游乐园那边我打好了招呼,包场给她办生日会,到时候别忘了带她去。”
梁总秘立刻道:“哎呦,又让您破费,这怎么好意思。”
“别跟我客气。”吕希声说。
~*~
吕希声这房子在市中心,距莱达车程半小时不到,吕静言把起床闹钟往后调了一个小时,又赖在沙发上小憩片刻,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洗漱换衣,出门上班。
鉴于她已然和尉文承分手,出任瀚威总助的事吕希声应该很快就会安排,她便挑了一个没人注意的时机,去主管办公室提出离职。主管惊讶非常,问:“工作不是干得好好的吗,这边还想破格提拔你呢,怎么突然就要走?”
吕静言正欲说出自己编造的借口,主管忽而了然道:“哦,是要去瀚威了吗。”
吕静言一怔,不知对方为何能猜到她将要去瀚威。
她的怔忪相当于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主管露出暧昧笑容,不无八卦地探听道:“是走的吕希声吕总的关系吗。”
吕静言一下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上次吕希声来开会弄出的谣言居然还没有消散吗?怎么有人深信不疑啊!他们都脑补了些什么?!
“不是,我没......我进瀚威是因为——”她张口欲驳。
嗯?等等,她好像确实是走的吕希声的关系。
而且她如今也确实是要勾引他。
呃。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没什么力度地抛下这一句话。
主管笑意加深,明显是觉得她欲盖弥彰,嘴上却顺着她道:“行,不是。哎呦,就知道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样的人才,那你再多待几天?等我们这边招到新人,你交接好再走。”
反正都要走了,吕静言也懒得再对这个谣言多做什么解释,答应了主管的要求,转头就要退出办公室,主管又提醒道:“别忘了在系统里提一下离职申请,主发我,然后抄送凌总和韩总。”
“韩总?”吕静言讶然,“还要抄送给他吗。”
“是啊,”主管说,“他分管人事,虽然他......但离职申请按流程都要给他过一遍。”
原来韩君翊分管人事,还真是个冷知识。
“好,知道了。”吕静言点点头。
她回到工位上,写好离职申请发出去,还没等主管和凌总审批通过,韩君翊倒是第一个发来消息问她:你要走了?
哼,是啊,她可算是要走了。这个韩君翊自从上次被她教训之后再也没敢现身于公司,如今得到这个好消息,估计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她回:嗯,走了,申请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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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一下。
韩君翊立马批好了她的申请。
吕静言轻嗤一下。
旁边曼迪侧头问她:“怎么了?”
她叉掉离职流程的界面,道:“没怎么。”
曼迪转回脑袋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吕静言看看她,想着自己要走了,也该和这个上班搭子交代一声,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几次张了张嘴,却到底也没能把话说出来。
支着睡眠不足的脑袋晕晕沉沉过了一天,下了班,吕静言照例是在食堂吃好了饭再回家。这回住处离得近,到家才刚过七点,吕希声常开的那辆SUV不在地库,看样子还没回,她吸取昨晚经验教训,发消息温言关切道:你在加班吗。
吕希声回她:是。
又问:有事?
没事,问问,不可以吗。吕静言心里怼他这一句,手上又打字道:晚饭吃过了吗。
吕希声回:吃了。
倒是不亏待自己,加班也没忘了按时吃饭。吕静言撇撇嘴。
那边又接一条,还是问:你有什么事?
......
吕静言深吸一口气,挤出一脸微笑,回他:没事。明天一起吃饭?
吕希声再没回复她。
吕静言翻了个他看不见的白眼,乘电梯上楼回家。
进了门发现家里似乎有人打扫过,早晨她随手乱放的一些物品都归了位,冰箱里多出几瓶饮品和三四样水果,不过没有留饭。应该是吕希声告诉平时过来打扫的阿姨这屋子住了人,让她准备这些,但鉴于他自己都没有在家吃饭的习惯,所以阿姨也就按例没有做饭。
她换了衣服,从冰箱里摸出碗洗过的草莓来吃,搁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吕希声发了个“?”过来。
吕静言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拿起手机给他发:怎么了,吃个饭嘛,你不方便?
吕希声回:我不觉得你会无缘无故邀我吃饭。
这人防备心真重!
吕静言用力嚼了嚼齿间的草莓,找理由道:就当我感谢你给我提供了个住处,还有当总助的事,我总得有点表示不是。
吕希声:哦?感谢?我还以为在你眼里这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对!你就是欠我的!不然呢?!
吕静言在脑海里“梆梆”给他两拳,竭力好脾气道:那你要不要吃这顿饭呢。随即又想到早上后悔没说的那句话,道:我可以给你做。
吕希声:你会做饭?
虽然她在国外靠速冻食品活着,厨艺除了凉拌一切、水煮一切之外,就只会蒸蛋羹和可乐鸡翅两个菜,但她此刻相当自信道:会啊。
吕希声似乎考虑了一会儿,答应道:好。我明晚去你家。
??这就答应了?
不再拉扯一下,拒绝一下,然后决定还是去外面吃?
吕静言眨眨眼,赶紧去厨房看看这房子有没有准备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什么的,把缺的东西列成清单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明天下班去买,顺便调试了一下炉灶,看自己会不会用。
好麻烦,好累,已经后悔说要给他做饭了。
她从厨房检查一圈出来,进了卧室跌到床上,又接起一通来自安的视频邀请。
安白天忙着归置昨日大采购来的东西,况且也知道她上班没时间,都没怎么来骚扰,这会儿双方都有空闲,她拉着她叽叽喳喳聊起来。
吕静言告知她自己搬了家,并把现在的住址报给她,安赶紧问:“什么情况,昨天还没听你说起要搬,怎么今天就住到别的地方去了。”
吕静言半真半假道:“为了更方便追求那个人,这儿离他比较近。”
安大笑道:“不愧是你,行动力够强的。”又道:“我可真好奇那人什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吕静言道:“……就那么认识的呗。”
“那么认识是怎么认识?”
“唔,从小就认识。”
“青梅竹马?”
“呃,算是。”
“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有个青梅竹马!”
吕静言打哈哈:“是吗,哈哈。”
安不甚满意地嘟起嘴。
乔总是对她半遮半掩,家里的情况如此,恋爱的情况也是如此,即便她们已经是过命的交情,很多事情她也还是不肯全盘告知。
她唱起那首专门为她编的小调:有秘密的乔,神秘的乔,充满故事,引人遐想......
吕静言听了就笑,骂她:“你真烦人!怎么又唱这歌。”
安控诉道:“谁叫你那么多事情瞒着我,我对你可没有。”
吕静言默了默,道:“等以后有机会吧,我慢慢和你说。”
安“哼”了一声,道:“那我可等着啦。”
她们岔开这个话题,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吕静言昨晚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眼皮止不住地打架,聊着聊着,不知何时坠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