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请问监控视频查到了吗？”


    发送短信之后，唐竹熄灭了屏幕，她不期待一个警察会秒回，也不期待一个派出所成天什么都不做，就给她调查监控了。


    所以她没有敢追问。


    熄屏的一瞬间，她王警官竟回复了她：“唐小姐，这几天有点忙，今天就把视频发给你。”


    唐竹十分欣喜，她回复感谢。


    屏幕再次熄灭，她看见手机上自己的脸，竟那么苍白，那么难看。


    失血失眠加上失恋，她没有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她立即放下手机，盖上被子，准备好好睡一觉。


    等醒来，就能直起腰杆，给宋讷看看，到底是谁犯了错。


    想着这些，她都是美的。


    她蜷缩在床上，刚刚闭上眼睛，便听见病房被打开，脚步声渐渐走到她身旁。


    她感受到宋讷的气息，徐徐睁开眼。


    宋讷声音十分平和，说道：“慕慕的事，你需要出面解决。”


    唐竹半躺着，没有回头，小声说：“我没有推她，我没有义务给她献血。”


    第一次是她被骗，她还没有找宋讷要个说法，第二次她感觉自己被骗输血，也没有要个说法，这是第三次，她凭什么还要输血。


    她悄悄望着玻璃上，宋讷的表情，她十分严肃：“纵然你没有推她，但是，她是你带出去的，纵然你不是故意，但是你也要承担责任。”


    所以，宋讷也是信任她没有推人，但是，还是要怪她？


    这是什么逻辑？


    唐竹本着对方对她还有50%的偏爱，硬气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输血给她。”


    背后的人沉默良久，她看见宋讷的头微微埋下，用手抬了抬眼镜，旋即，宋讷声线也没有一丝起伏：“要么，你给她输血，要么，我会带着她去英国治疗。”


    唐竹半张着嘴，一时没懂什么意思。


    宋讷从身后递过来一沓资料，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就像几只张牙舞爪的蚂蚁，顿时跳起来，咬住她肌肤，叫她浑身发麻，她浑身颤抖，依稀听见还有宋讷的回音：“要么输血，要么，你签下离婚协议，我们就到这里就好。”


    她顿时抖开那些难缠的蚂蚁，一个弹跳起来，见病房大门紧闭，宋讷已经远去，仅仅留下散落地上的吃人蚂蚁：离婚协议书。


    或许是等不及了，半个小时不到，护士便推门进来，她似乎是来传达宋讷的询问的。只见护士手里端着一个圆托盘，白色的布上，左右两边各放着空的针管，一支吸好墨水的钢笔。


    她传话道：“宋小姐问，你选择什么？”


    唐竹无异于被架起来，她知道这次选择意味着什么。


    她不想失去宋讷，于是她没有过多犹豫，白皙的手无力地点了点空针管，口里气若游丝：“轻点抽，我有点痛。”


    护士笑笑：“唐小姐放心，只是一点血而已，不会有事。”


    是呀，只是一点血而已，就算是伤身体，不过三五个月，长则三五年，她很快就能养好身体，可是她怎么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呢。


    难道是宋讷的爱意渐渐消散，她的生命也随之消失。


    完成抽血后，房间又剩下她一个人，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宋讷，没有下一次了。


    唐竹睡了一觉，这一觉十分漫长，但是她睡得很不好。


    感觉身体又比之前要差许多。


    她似乎听见了宋讷的声音，对方在叫她的名字，但她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挣扎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眼，见宋讷正在她面前，冰凉的手正捂着她的脸，见她醒来，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


    “你醒了。”


    这久违的笑容，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谁。


    或是对慕慕，因为慕慕身体好转，宋讷才有笑容。


    唐竹把手搭在她的脸上，笑了笑：“宋讷，我们不离婚。”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滑落下来，在眼窝处打旋，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宋讷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要孩子。”


    唐竹有些纳闷：“嗯？现在不能要孩子吗？”


    听她这么问，宋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医生提过，她最近不能失血过多，否则要孩子困难。


    所以，因为抽血，她不能再要孩子了吗？


    唐竹有所察觉，但是没有问，她打算亲自去问问医生。


    她附和着宋讷：“慕慕讷？她好了吗？”


    宋讷点头：“她已经好了，多亏了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慕慕要去英国休养，我想过去照看着，毕竟她一个人看不过来。”


    这一句，唐竹顿时没反应过来，她挑眉：“你又要抛下我？宋讷，我也需要人照顾，你为什么不照顾我？你根本没有百分百爱我。”


    宋讷严肃：“人没有百分百的爱，你别闹了，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唐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拽着宋讷的手，眼眶通红：“宋讷，这一次你只能有一个选择，选择她，还是选择我。”


    对方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这有什么好选择的，宋讷木讷地说：“你不要无理取闹。”


    唐竹说道：“我就要无理取闹，我就不要你去！你必须留下来，陪着我！”


    宋讷有些无奈，她站起身，转过身：“你的情绪不太好，最近好好休养，等我回来，希望你已经养好身体了。”


    “不。”唐竹拉着她的衣角：“宋讷，你不要去，你这一走，我会死，你不百分百爱我，我也会死。”


    她要如何解释，自己身上的魔咒。


    宋讷嗤笑道：“唐竹，人没有爱不会死，你也没那么容易死。”


    她抬步就要走，却被唐竹死死扣着手：“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利用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从前，她问过宋讷，宋讷从不回答。


    这一次，宋讷似乎被问烦了，她甩开她的手：“我不喜欢你。”


    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门。


    唐竹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自己被宋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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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放弃，到如今，她已经疲倦了。


    她闭上眼，似乎预知到了什么，待宋讷离开后，她才重新摸着床起来。


    这一次起来，她险些没摔倒，头昏眼花的，感觉头顶在冒星星，她眼前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她扶着的铁架床，都跟着她的动作响起来。


    待站稳后，她继续摸着床，墙，一路扶着东西，逶迤到了试管科。


    那个给她做试管的医生见了她，对她十分严肃，劈头盖脸地，冲她骂了一顿。


    “你还想要孩子？做梦，你看看你把自己身体作践什么样了，告诉你，未来你不可能再要上孩子了！”


    白色的纸页在她头顶翻飞，上面写满了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知道哪一张宣判她的死刑，但是她随手一抓，就看见了那些不利于自己的身体红线。


    原来，她这一昏迷，已经过去了七天，原来，她被放进重症救护抢救了三天三夜。


    原来，宋讷已经知道了，她不能再孕育生命。


    那她为什么欺骗她，说还要和她在一起。


    唐竹捡起那些化验报告，一张张拾掇起来，抱在怀中，跟主任医生道了歉，道了别，又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病房，而是回了一趟别墅，挎着自己的小提琴，麻木地循着楼梯，往楼顶爬去。


    楼道灯漆黑，原本用脚步声就能踩亮的路灯，却因为她身体无力，竟没有亮一盏。她就这么摸着黑走到了最高处，黑暗中，漫天繁星近在眼前，唐竹走出顶楼最后一道门，只觉得身边吹来一阵风，她身轻如燕。


    她开始回忆起自己和宋讷的相识，相知，相恋。


    其实，宋讷帮助了她，她也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宋讷的梦想。


    那个时候的宋讷，事业和感情都出现危机，程思源出国深造，她事业停滞不前，已经许久没有编出好听的曲子了。


    二十七的宋讷，被众人唏嘘，都说她已经江郎才尽，一直在吃着老本。


    还说，她之所以能编出好听的曲子，都是因为程思源。


    如今她的灵魂缪斯一走，真正的实力终于浮出水面，世人都说，宋讷什么也不是。


    而唐竹的出现，又让宋讷编出了几部优秀的作品，那个时候的唐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宋讷的灵感缪斯。


    本以为两人结合会各自迈上一个台阶，没想到啊，宋讷真正的灵感缪斯又回来了。


    不需要她了。


    这一次，是她彻彻底底的失败，这一次，是她彻彻底底地输了。


    生命值在倒退，她似乎看见了自己快要消失的迹象，她已经没有时间了，且在此时，她在心中爆发了对宋讷的绝望。


    她对她没有期许了。


    此时，王警官的视频发过来。


    唐竹低头看了一眼，点开视频，察觉到自己没有伤害慕慕，看上去，就是慕慕自己跳下床的。


    不过，这个迟来的证据，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纵然要消失，她也要留下清白在人间。


    她用手指轻轻一点，把视频转发给了宋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