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


    房门正大敞开着，依稀还能瞧见上头留下了一个被用力踹开的脚印，过堂风吹过，里面忽高忽低的声音也渐渐传了出来，嗓门大的那个声音格外清晰。


    “……李怀安那厮好端端的去林安镇干嘛？是不是李老头又要针对我们魏家？”


    “贺将军！你莫要袒护你那个好学生了，剿匪？他一个堂堂六品校尉，跑去那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剿什么匪？讨什么贼？你以为我真傻？看不出来他家李老头想趁机给我们魏家泼脏水？”


    “……贺将军，你替我降服了谢征手下的焉州兵，我们二人联手，一鼓作气，拿下长信王的崇州城，如此在父亲跟前岂不是大功一件？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


    李怀安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凝神听着里面那道桀骜张狂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一句话说完，就马不停蹄的犯另一个蠢。


    他眼皮跳了跳，维持着静静站立的姿势，做着听墙角的事儿，等待他再次推门而出，消失之后，才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霁州牧贺敬元一边往内厅走，一边瞥他一眼：“早就发现你回来了，议事厅外面也没地儿藏，冷风萧瑟，该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李怀安微微颔首，对着他行了一个学生礼，再提步跟了上去，听他随口问道。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学生发现，魏相手下的死士，曾两次突袭樊家，显然是在寻找某物，万幸樊家两位姑娘都没有受到伤害，也有友人保护……”


    教导了他十六载，贺敬元自然最为了解他，眼见他说到最后语气微顿，神情隐隐有异，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友人，是一个女子吗？”


    李怀安一怔，低眉应道：“……是，老师看出来了。”


    贺敬元无意插手学生的私事，只笑道：“若非你心中有了偏向，是不会下意识在我面前提一句这人的。”


    李怀安反应过来，有些脸红：“老师，是学生欠考虑了，但是，这位娘子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


    迎着贺敬元了然的目光，他轻咳一声，略微尴尬的停了下来。


    须臾，他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问道：“老师，若是武安侯还活着，当如何？”


    贺敬元沉默许久，转身看向他：“那，当是我大胤之福。”


    罢了。


    李怀安在心中叹了口气。


    私仇归私仇，家国归家国，他总不能因着一己私欲就当真用狠手段去报复谢征那厮，若真如此，他与魏家之流又有何分别？


    且先让他得意几天，再做打算。


    ……


    “李怀安当真连夜就走了？”


    魏宣皱了皱眉，神情阴鸷：“这厮到底是去做什么的？我才不信单单是剿什么狗屁的匪，李老头老谋深算，他的嫡孙又岂是心眼少的？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沉吟许久，他忽然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备马，我必须亲眼看一看他到底是真的在剿匪，还是在谋算着干什么缺德的坏事！”


    手下倒是有些犹豫：“大公子，那……焉州军该当如何？”


    魏宣怫然不悦：“缺了我难道偌大的军营就转不动了？那不是底下还有不少刺儿头吗？有几个服管的？正好我这几日不过去，好好的杀一杀他们的锐气！”


    他冷笑一声：“非得让他们认清现实，谢征早他娘的死了，以后焉州军归老子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