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萧熙(七)

作品:《表妹实在貌美,帝王难自控

    安胎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萧熙每日躺在床上,喝那些苦得发涩的药,听那些翻来覆去的叮嘱。


    素云寸步不离地守着,周嬷嬷每日来请脉,老夫人三天两头派人来问安。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可萧熙知道,最小心的是她自己。


    她不敢动,不敢累,不敢有任何闪失。


    因为那个府医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万一还有别人呢?


    万一还有后手呢?


    她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每日处理完事务,就回来陪她。给她读书,给她讲外面的趣事,给她剥水果。


    有一次,他讲着讲着,发现萧熙在发呆。


    他停下来,握住她的手。


    “熙儿。”


    萧熙回过神,看着他。


    陆砚轻声道。


    “别怕。有我。”


    萧熙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陆砚,你说,为什么有人要害我?”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怕你。”


    萧熙愣住了。


    陆砚道。


    “你太强了。你是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是陆家的女主人。你什么都不靠别人,自己就能活得很好。有些人,最怕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萧熙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陆砚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可他们不知道,你也是人。你也会怕,也会疼,也会需要人护着。”


    他把她揽进怀里。


    “熙儿,在我面前,你不用强。你可以哭,可以怕,可以什么都不管。有我在。”


    萧熙靠在他肩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柔嘉也来哄她。


    每日下学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娘亲屋里。


    “娘,嘉澜今天学了新诗,背给你听。”


    “娘,嘉澜今天画了一幅画,你看看好不好。”


    “娘,嘉澜今天吃了桂花糕,给娘留了一块。”


    她把那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来,已经压扁了。


    萧熙看着那块不成形的糕点,又看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娘的乖女儿。”


    柔嘉爬上床,靠在她身边。


    “娘,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萧熙摸摸她的头。


    “快了。”


    柔嘉点点头。


    “那娘好了,带嘉澜去院子里看花。花园里的花开了,可好看了。”


    萧熙笑了。


    “好。”


    这天夜里,萧熙受了凉。


    白日里阳光好,她让素云开了窗透透气。谁知傍晚风起,她忘了关窗,吹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浑身发烫。


    陆砚吓坏了,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诊过脉,说只是风寒,不碍事。开了药,嘱咐好好休息。


    萧熙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和陆砚举案齐眉,恩爱非常。


    柔嘉出生,长大,甜甜地叫她娘亲。


    日子过得平静而美好。


    可画面一转,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和现在一样。


    只是那个府医,没有被发现。


    那碗加了藏红花的安胎药,她喝了下去。


    然后,血流成河。


    孩子没了。


    她哭得死去活来,以为是自己的错。


    是陆砚,日日夜夜陪着她,开导她,让她慢慢走出来。


    她爱上了他。


    不是那种嫁鸡随鸡的认命,是真正的、刻骨铭心的爱。


    他太好了。


    好到她觉得,这辈子能嫁给他,是最大的幸运。


    柔嘉十四岁那年,陆砚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重。


    太医说是旧疾复发,身子亏空。


    她不信。


    他的身体明明早就养好了,怎么会突然亏空?


    她暗中查,终于查到了真相。


    是萧衍。


    他为了给他儿子铺路,怕她有陆家做依仗,会生出别的心思。


    所以让人给陆砚下毒。


    慢性毒。


    日积月累,慢慢耗干他的身体。


    陆砚死的那天,她守在他床前。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她的手,还在笑。


    “熙儿,别哭。”


    她哭得说不出话。


    他轻声道。


    “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他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她疯了。


    她那么爱他,他那么好。


    是她连累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死。


    老太太也走了。


    陆家只剩下远房亲戚,都愿意听她的。


    因为他在死前,给她留下了所有的依仗。


    他知道自己要走,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新帝登基,萧衍驾崩。


    可她的恨,没有消。


    她开始报复。


    萧衍杀了她的孩子,杀了她的丈夫。


    她要让他看看,他最在意的东西,是怎么一点一点被她毁掉的。


    她唯一疼爱的,是柔嘉。


    她的女儿,那么好,要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和慕容桀搭上了线,让柔嘉嫁给他儿子。


    世子。


    将来是帝王。


    可世子不爱柔嘉。


    柔嘉过得很苦。


    她每次回来,从来不提委屈。


    可她知道。


    她的女儿,受委屈了,可她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逼宫失败了。


    柔嘉为了不让她万劫不复,选择了告密。


    然后用她的命,换她活。


    她抱着女儿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什么都没了。


    孩子没了。


    爱人没了。


    女儿也没了。


    最后,她皈依了。


    行尸走肉般活着。


    日日诵经,为女儿祈祷。


    “不——!”


    萧熙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帐顶。


    烛火摇曳,窗外夜色沉沉。


    她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


    “熙儿!”


    陆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他坐在床边,一脸焦急。


    “做噩梦了?”


    萧熙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活生生的脸。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陆砚……陆砚……”


    陆砚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搂住她。


    “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萧熙不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很久。


    等她平静下来,陆砚端来温水,喂她喝下。


    她靠在他怀里,把那个梦,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讲那个没有被发现的府医。


    讲那个流掉的孩子。


    讲他中毒而死。


    讲她疯狂的报复。


    讲柔嘉的不幸。


    讲最后的逼宫和死亡。


    陆砚听着,一言不发。


    只是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讲完后,萧熙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陆砚,那个梦太真了。真的就像……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你说,那会不会是我的前世?”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也许吧。”


    萧熙看着他。


    陆砚道。


    “也许老天可怜你,让你提前看到,好让你避开那些劫难。”


    萧熙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抓住他的手。


    “陆砚,如果那真的是前世,你……你会怨我吗?”


    陆砚愣了一下。


    “怨你什么?”


    萧熙道。


    “怨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死。”


    陆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傻瓜。”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只会心疼你。”


    萧熙愣住了。


    陆砚继续道。


    “梦里那个我,一定也和我一样,心甘情愿。”


    萧熙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砚……”


    陆砚把她揽进怀里。


    “熙儿,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我只有一个念头,护着你,让你好好的。”


    萧熙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


    陆砚给她擦了脸,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喝了几口,忽然开口。


    “陆砚。”


    “嗯?”


    “那个梦,和现在一模一样。府医的事,怀孕的事,都一模一样。”


    陆砚点点头。


    萧熙道。


    “唯一不一样的,是府医被发现了。”


    她顿了顿。


    “如果不是周嬷嬷发现得早,那个梦,就会变成真的。”


    陆砚的手紧了紧。


    萧熙看着他。


    “陆砚,我们商量件事。”


    陆砚道。


    “你说。”


    萧熙道。


    “我们以后不去京城了。再也不去了。”


    陆砚愣住了。


    萧熙继续道。


    “梦里的一切,都是从那个孩子没了开始的。现在孩子保住了,只要我们不去京城,不掺和那些事,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看着他。


    “你愿意吗?”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愿意。”


    萧熙愣住了。


    陆砚道。


    “我本来就不想去京城。那里太远,太冷,规矩太多。江南多好,有山有水,有花有月。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萧熙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她在笑。


    “好。我们说定了。”


    那天夜里,萧熙睡得很安稳。


    陆砚守在她身边,一夜未眠。


    他看着她的睡颜,想起她说的那个梦。


    那个梦里,他中毒而死。


    她疯了。


    柔嘉死了。


    他想,如果真的有前世,那他一定很心疼。


    心疼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心疼她最后孤独终老。


    可现在不一样了。


    府医被发现了。


    孩子保住了。


    她还好好的,柔嘉也好好的。


    他会护着她们。


    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萧熙醒来时,看到陆砚正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陆砚点点头。


    萧熙皱眉。


    “傻子。”


    陆砚笑了。


    “公主的傻子。”


    萧熙看着他,也笑了。


    柔嘉跑进来时,看到娘亲靠在爹爹怀里,笑得开心。


    她凑过去。


    “娘,你好了?”


    萧熙点头。


    “好了。”


    柔嘉高兴地爬上床,挤进两人中间。


    “那娘陪嘉澜去看花!”


    萧熙笑着点头。


    “好。今天就去。”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花开得正好。


    一家三口,走在花丛里。


    柔嘉跑在前面,回头冲他们招手。


    “爹!娘!快来!”


    萧熙和陆砚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远处,天空湛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萧熙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一切,那么可怕,那么真实。


    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身边。


    女儿在身边。


    他们好好的。


    这就够了。


    “熙儿。”陆砚忽然开口。


    萧熙转头看他。


    陆砚轻声道。


    “那个梦,不要怕。有我在。”


    萧熙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