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以为，生于林家，已是上天赐予的幸运。


    那时的你，梳着两个羊角辫，跟在林煜哥哥身后，看他修炼，听他讲故事。春日里摘野花编成花环，夏日里躲在后山捉迷藏，秋日里捡枫叶夹在书册中，冬日里围在火炉边听长辈说书。


    那段时光，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可你总想，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那时的你，只盼能永远陪在爹娘身边，以为那就是人间最大的幸福。


    可命运从不问你是否愿意。


    那年，林家遭逢变故，你被当作平息风波的筹码，送入了顾家。


    你还记得离开那天的场景。林家的门在你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个家，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冰冷的石阶。


    没有人送你。


    你站在门外等了好久，等到天色渐暗，等到泪水模糊了视线，等到心里的那点希望一点点熄灭。


    那一刻你终于明白——你已经是弃子了。


    那年你不过十岁出头。


    顾家不是家，是牢笼。


    你住进最偏僻的院子，吃最冷的饭菜，听最刺耳的嘲讽。那些顾家的弟子背地里叫你“林家弃女”，当面却堆着虚假的笑容。你要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卑躬屈膝，学会在每一次刁难中忍耐。


    多少次，你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


    多少次，你站在院中的老树下，望着林家所在的方向，一遍遍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要我？


    没有人给你答案。


    后来，你学会了不哭。


    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林家不要你，顾家也不把你当人，那你就做自己的主人。


    以顾婉歌的身份，掌控自己的人生！


    委屈又如何？痛苦又怎样？哪怕是赌上这条命，你也要让所有人看看——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不是你林家，更不是你顾家！


    四皇子找到你的时候，你其实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


    禁法的反噬，经脉的损毁，他都告诉你了。你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可你还是点了头。


    因为你不在乎了。


    从被送出林家的那一天起，你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既然活着也是痛苦，不如用它换一个复仇的机会。


    修炼禁法的那一天起，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或许，死亡本就是这场人生最好的解脱。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还是会想起那段最幸福的时光。


    想起林煜哥哥牵着你的手走过溪边的石桥，想起他把你护在身后对那些人说“她是我妹妹”，想起他偷偷塞给你糖果时温柔的笑容。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你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


    林煜哥哥来找你的时候，你其实看到了他眼中的心疼。


    他喊你“婉儿”，像小时候那样。


    有那么一瞬间，你几乎想扑进他怀里，像从前那样哭着撒娇，让他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你没有。


    因为你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顾婉歌，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你手上有血，心中有恨，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妹妹了。


    所以你把所有的心软都压下去，用最冰冷的目光看他，用最恶毒的话刺他。你想让他恨你，想让他忘了你。


    可你不知道的是，每一次伤害他，你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直到最后一刻，你躺在他怀里，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


    你告诉他，你从来没有恨过他。


    你只是害怕回头，害怕想起那些快乐的日子，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回去。


    可现在，你可以说了。


    可以说对不起，可以说谢谢你，可以说——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妹妹。


    只是下辈子，让我自由快乐地活着吧。


    这一世的缘分，早就随着“顾婉歌”这个名字的消逝，散作了烟云。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下一世，我只愿自由快乐地活着。


    再也不要做顾婉歌，只求——


    自由，快乐，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