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新的咒力来源，幻境已经开始逐渐崩塌。”伏黑惠看着随着樱花的坠落而逐渐趋于枯萎的樱花林，皱眉道，“看起来消耗完原本储存着的咒力，我们还有幻境中原本困住的普通人，就都可以从幻境中脱离了。


    五条悟点头，肯定了伏黑惠的判断：“嗯，大概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时雨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五条先生。”


    “嗯？”


    “上次您说过，观月家的蛇神鳞片存在多枚，互相之间也都存在着关联。”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五条悟握在掌心的鳞片，“上一次在浦见东中学，触碰那枚落在那里的鳞片的时候，我看到了这里幻境中的樱花林。所以——”


    “所以什么？”五条悟的嘴角抿平成了一条直线，面上的神情淡了下来，那平时因为他嬉笑着的神色而淡化的压迫感霎时间浓重了几分，“所以时雨还是想要以身试法，再莽撞地摸一摸这枚能够创建这么大一个幻境、少说也算是一级咒物的鳞片？”


    时雨摸了摸鼻子，随后仍旧点了点头，眼神清亮地看向白发的男人。


    五条悟沉默几秒，叹了口气：“真是要被不听话的小朋友气死了啊，明明上次刚教训过你不要乱碰咒物。算了……如果时雨真的想尝试的话，那就现在摸一下吧，反正我在这里，总不会让自己莽撞的下属被一个咒物拽走的。”


    于是宽大的手掌朝着时雨的方向伸出，向上摊开，露出掌心那隔着「无下限」的存在而微微悬浮着的鳞片。


    白色的鳞片一如浦见东中学的那枚，正在月华下泛着柔光。


    纤细的手腕抬起，时雨修长的手指朝着鳞片的方向探去，像是将手送到了五条悟的掌心一般。指尖终于触碰到光滑而微凉的鳞片表面。


    刹那间，她仿佛跌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唯有意识在剧烈摇晃，仿佛身处在一个封闭且不断移动着的方正容器当中。视线里没有任何如同当初的樱花林一样的彩色画面，只有晃动着的阴影，以及容器外界传来的隐约的交谈声。


    “……这就是……那件拍卖品？”


    “这可是观月家流出来的真货，假不了。”


    “轻一点……拍卖会就在一周之后了，如果出了差错，那位大人可不会放过我们……”


    黑暗之中，忽然浮现出一只红色的眼睛，眸光淡然地看着时雨，一如当初在浦见东中学樱花林的幻境中看到的蛇神的眼睛。


    那只眼睛只是很快地朝着时雨眨了一下，便又倏然消散，曾经听过的话音再度浮现在时雨的脑海。


    “里见之子，来寻找吾吧。”


    时雨猛地抽回手，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那片仍在五条悟手中的鳞片，随着逐渐崩塌的幻境散去了光泽，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模样。


    树枝上已经不剩下几枚樱花，在最后的樱花脱离枝头的瞬间，原本空中绚烂的落樱也逐渐失去了色彩，化为焦黑的烟尘。


    那困在百年之前的一隅时间重新开始流转，数十个莹亮的光点从枯萎的枝干间升起，顺着冥冥之中的牵引，四散飞向山下村庄的方向。


    “那是……”伏黑惠怔然地看着逐渐远去的光点，“所谓「失魂」的人被困在幻境中的灵魂吗……”


    五条悟此刻却没有及时回应，将手中的鳞片顺手装进一枚封印袋，不知何时走到了时雨的身侧，神色冷淡却动作迅捷地捞起时雨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腕间。


    “虽然出了一头冷汗，时雨左手的温度倒是很高嘛。这不是很能逞能嘛。”


    那种像是从血液里奔涌而出的热量，和少女苍白的面色格格不入。


    听着像是轻描淡写的点评，时雨却依旧从中品出了几分不愉，心虚地抽回自己的手腕藏在身后。时雨不知道作何回应，最后只能睁大着杏眼抬头望着五条悟，放软了声线：“因为最强的五条先生在身边嘛。”


    五条悟搓了搓自己留有余温的手指尖，被气出一声冷笑，“撒娇就可以这么莽撞了吗小朋友？”


    “……我没有在撒娇，也不是小朋友。”


    “我还在生气哦。”


    时雨难得老实巴交：“……哦，对不起。”


    一口气悬在胸腔里半进不出，半晌，五条悟才叹出一口气。大手像是泄愤一般在时雨的脑袋上重重揉了几把，最后才在时雨敢怒不敢言的小眼神里敷衍地捋了几下她炸开的头发顺毛。


    旁边的伏黑惠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选择转过了身，眼不见心为静地默默看着幻境最后的消散。


    当最后一抹咒力从幻境中被抽离，幻境彻底消散。三人身处的环境在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恢复成了他们步入幻境之前的模样。身上那隶属于幻境中人物的古旧服装也随之褪去，回复成了他们常服的模样。


    五条悟摸到口袋里那在幻境中一直失去踪迹的手机，有些可惜地“啧”了一声。


    原本繁茂的樱花林早已荒废了百年，那些曾经盛放的樱花树早已在百年前便化为了焦黑的枯木，毫无生气。犬村家的旧宅早就在百年的日晒雨淋中化为断壁残垣，又被后人推平后在上面建了新的房屋。


    那些曾在犬村家的精美人偶，也已经不知在百年内流落到了何方。


    月色浓郁，折射在山林之间，倒也算得上明亮。


    三人顺着多少有些荒凉的林间小路，正准备往山下的方向走去，时雨的余光却扫到了一抹顽强的新绿。


    不远处，一棵焦黑的樱花树树根处，一株小小的新芽，正从焦土中探出头了来，顺着夜风轻轻摇曳。


    时雨走近，蹲下身，静静打量了一会儿。


    时间或许才是最残酷的东西，漫长岁月流转后，再浓郁刻骨的情感，也会如风沙而散；但时间也是最温柔的存在，再破败不堪的遗迹，也会在岁月中焕发新的生机。


    她探出手，轻柔地拂过那株新芽。


    ——那就，以「时间」的名义祝祷，愿这抹绿色能得到岁月的宽待，愿这漫山的樱花林早日恢复百年前的生机。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六眼的世界里，点点不那么起眼的莹绿从地底汇聚，让那本迎风颤动着的细芽多了几分坚韧。


    “喂，里见家的小鬼！”方才在山上还如同一只成年黑豹大小的黑猫不知何时已经缩成了普通猫咪的大小，只是身后甩动着的两根尾巴仍昭示着它的不同寻常，“你是里见家的小鬼没错吧？”


    枫金黄色的眼眸上下重新打量着时雨，在时雨的颔首中轻哼了一声，确认了自己的嗅觉没有出错。


    他灵巧地三两步跳到了时雨的脚边，像是审视一般绕着时雨的脚跟转了三圈，最后点了点头，“那本大爷就屈尊先住你家吧。”


    时雨面色空白了一瞬：“……嗯？”


    枫理直气壮：“我现在刚苏醒，需要好好修养。现在绯之冢家的小鬼们是什么模样，我还不太了解，所以也暂时不打算选中任何人建立附身契约。”


    它顿了顿，“虽然你身上狗味很重，但至少是熟悉的气味。所以，我决定暂时住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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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时雨：“……”


    “被赖上了哦，时雨。”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笑着，“顺带一提啊大叔猫，普通的猫可没有两根尾巴。”


    “啧，真是麻烦。还有，大叔猫是什么鬼称呼！”


    “那猫大叔？”


    黑猫沉默，黑猫炸毛。


    时雨头疼地闭了闭眼睛，幻视黑白两只大猫的混战。


    伊地知在远处看到了重新出现于眼前的几人，远远迎了上来。他问候着几人任务的进度，只短暂空白了一瞬就说服自己接受了五条悟和时雨关于在幻境里捡到一只黑猫并决定饲养的蹩脚理由。


    ——一看就没有少收到某人在任务期间的各种奇怪折磨，才能练就这种习以为常。


    时雨同情地望着自己的辅助监督前辈。


    伊地知的车停在不远处。来栃木县时的车上，时雨秉承着辅助监督的常态，坐在副驾驶上。但这一次，伏黑惠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时雨也只是讶异了一瞬，就抱起不情不愿的黑猫，率先钻进了后座。


    五条悟轻挑眉，迈动着大长腿跟在时雨身后坐进了后排。


    回程的路上，听到几人提到人偶的部分，伊地知才想起什么，一边开车一边朝着几人补充道：“这里改名为「人偶村」，应该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为了纪念曾经犬村家的人偶大师，山下开了一座人偶博物馆，听说里面收纳了大部分当初犬村仪清的人偶制品。不过也有少部分被其他私人藏家所收藏。”


    他瞥了一眼看上去有些疲惫的时雨，“据闻……四兽神家应该也曾收藏过些许，毕竟犬村家的后人也曾与四兽神家有过一些渊源。”


    时雨悄悄记下，决定回去之后和父亲还有尾崎家再打探些许。


    先送伏黑惠回埼玉县的家，再回到东京时已经是凌晨。


    对几人来说，这都是漫长的一天。除了安静开车的伊地知，时雨和五条悟都安静地坐在后座小憩。带到车在时雨千代田区的住宅前率先停下时，她困顿地抱起安静蜷在后座中间的猫，朝着五条悟和伊地知道别。


    打开屋门，枫跳下她的环抱，一如所有其它来到新地盘的猫一样，开始在屋子里巡视领地。


    ——既然是猫神，应该不用和普通猫一样准备猫爬架和猫砂盆那些东西吧？


    时雨迷蒙地想着，一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铺面的凉水激起一阵寒意，总算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许。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是有些过分的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她挽起袖子，沉静地看着自己左腕上的咒文。


    原本近乎透明的咒文比原先明显了些许，轮廓中泛着流动的金色，久久未曾褪去，仍在隐隐发烫。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踱步到了她身边，轻巧地跳上了洗手台。


    “喂，里见家的小鬼。在幻镜里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奇怪。”黑猫金色的竖瞳盯着她的左腕，语气随意却笃定，“之前差点没看出来，所以，你并不是八房的附身者，但身上却有着和八房建立的契约？”


    时雨沉默片刻，点头，没有指望自己能够瞒住对同为四兽神的猫神。


    黑猫安静地蹲坐在洗手台上：“和兽神的契约，必须建立在兽神附身者的主导之上。而非四兽神代行者，哪怕咒力再强大，强行与神明结契也一定会付出代价，得不偿失，除非——”


    黑猫意味深长地看着时雨：“你身上有必须要兽神的力量才能压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