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弹指一瞬，眼前光景便骤然变幻。


    桃夭夭再次站在了楚氏府邸的门前。


    “今日你且先歇下吧。”楚扶苏抬手指了指侧院的一间屋子，又拿出辟谷丹给了她，“吃了它。”


    桃夭夭拿在手心迟迟没有动静，欲哭无泪他这么快就要杀人灭口吗？


    “等着我来喂吗？”楚扶苏道。


    “我朋友若是知晓我死在你府里，肯定会将你做起死回生阵的秘密宣扬出去的！”桃夭夭心里有些不安，说此话时底气都有些不足。


    “什么起死回生阵？”楚扶苏装道，“你真以为你可以威胁到本尊？”


    她的嘴被撬开，一颗丸子被塞进嗓子眼，不过一瞬间，桃夭夭心如死灰。


    桃夭夭扣着嗓子眼干呕：“师尊，你刚刚给我吃的是毒药？”


    “对。”楚扶苏面不改色，“你若离开楚氏三百里，你便不治而亡；若你做的好，便每月月圆之夜来找我拿解药，否则你将痛苦万分。”


    资本家居然有如此阴险的招。


    “你从明日起，清晨去仙山之巅帮我接日月精华，白天呆在仙山半山腰的溶洞内为我挑四桶水下来，大约傍晚应该就到了，便用此水做饭，再去府中湖中央喂我的灵兽，最后帮我打扫一下府邸即可。”楚扶苏交代道。


    “是。”桃夭夭无语住了，还没跟他下上药，倒是提前被别人下药了。


    不过她还没算到更为心如死灰的事情，“师尊，您的府邸隔仙门多远？”


    “不过四个山头。”楚扶苏说完便离去。


    什么，不过四个山头！


    她耷拉着脑袋，恹恹地推开那扇房门——入目所见，偌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唯有一方丈许见方的冰坨踞在中央，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谁睡得了？


    她上辈子就是熬夜猝死才穿书的，怎么这辈子也要猝死再穿回去吗。


    甚至此刻她感冒都还未好。


    桃夭夭拿着所剩无几的灵石，上街去买了点中草药，又吭哧吭哧去湖里打了两桶水倒进锅里，烧起了柴火。


    火苗舔舐着木柴，噼啪作响。


    她不知从哪拖来一个巨大的木盆，足足可以装下两个人。


    桃夭夭将烧热的水倒进盆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进自己房间。


    只是自己房间内阁实在是太冷了，她只好将木盆放在靠近门口处，关闭房门，阳光透过贝壳窗烘得桃夭夭身子泛起了暖意。


    她还顺带将院子后的果子摘了四五个，放在盆子外。


    水汽氤氲，升腾起一阵薄雾，将她笼罩其中，她在其中悠然自得地啃着果子，不知是水压着胸口了还是感冒，脑袋还是有些发晕，浑浑噩噩睡着了。


    楚扶苏回来，见得院子空无一人，便向桃夭夭房间走去。


    随着光洒下，影影绰绰依稀可见一个似妖物一般的东西横在桃夭夭房门中间，横在地上似两米巨物，还拖着长发及地，无手无脚。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应声碎裂，浴盆倒了，溅起的木屑混着一地泼洒的水，哗啦啦淌了满阶。


    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浴盆里滚了出来，不着寸缕地摔在冰凉的水泊中，肌肤在光下白得晃眼。


    “你.......”楚扶苏气的声音微颤。


    桃夭夭手忙脚乱，立马跪在盆后，勉强遮体：“你什么你，看什么看！”


    楚扶苏立刻脱了外衣，覆盖在桃夭夭身上，退出门外。


    只是那扇被他一鞭抽得稀碎的门，早已没了半分遮挡。房内的光景，就这般明明白白地敞在暮色里，一览无余。


    楚扶苏走得极快，几乎有些落荒而逃般的感觉，消失在廊下，连覆面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知。


    桃夭夭心中偷笑，穿好自己衣服，将楚扶苏衣服捧在手上立刻开演，一哭一泣地走了出来，“师尊，弟子我全身都被你看光了，我也不说要您负责，但...您多多少少要给点什么补偿吧。”


    “什么？”


    桃夭夭辨出那声音的熟悉，指尖麻利地抹掉方才借了阶前积水、装模作样挤出的泪渍，喊了一声：“小九！”


    楚扶苏有些莫名其妙，脚往后避让却踩到一个覆面，他立即用衣摆掩住，抬手摸脸确是空荡荡的，已经来不及捡了。


    桃夭夭随手将怀里那件楚扶苏的衣裳丢开，旋身便凑到人身前：“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跟个幽灵似的！”


    话音未落，鼻尖先萦绕上一缕清新的草木气息，她抬眼一瞧，对方肩头还沾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桃夭夭当即笃定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楚氏弟子，肯定和我一样，是楚扶苏府邸里的杂役对不对？难怪上次你会误闯湖底，难怪我每次吐槽楚扶苏，你都闷不吭声——合着咱们都是打工人，痛恨老板天经地义啊！”


    她围着小九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那身沾着草屑的衣衫，又追问：“所以啊，你是负责打理府里这些花花草草的？”


    小九沉默片刻，淡淡应了声：“……嗯。”


    说着，他将手心攥着的草药和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桃夭夭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药。”小九言简意赅。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桃夭夭撇嘴，一脸不信，“难道是楚扶苏那家伙良心发现，特意让你去采的药？他能有这么好心？”


    小九刚想点头说是，桃夭夭却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进厨房的时候，看见我买的那些草药了！就说嘛，楚扶苏那种人，哪里会惦记别人的死活。”


    小九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桃夭夭美滋滋地将丹药揣进袖子里，随即大大咧咧地伸出手，笑道：“既然是同事，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哦，对啦，你知不知道楚扶苏是不是喜欢桃夭夭啊？”


    小九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道：“你听谁说的。”


    “猜的。”桃夭夭道。


    “不喜欢。”小九回答。


    桃夭夭觉得小九看着不过少年样，哪里懂情情爱爱，不过她得以进仙山，一半都承蒙他的帮助。


    “你先等我一会儿。”


    不过片刻功夫，桃夭夭就端着三盘菜过来了——凉拌的清脆野果，香气扑鼻的松鼠鳜鱼，还有一盘鲜掉眉毛的清炒蘑菇。


    “快吃快吃！”她将菜摆上桌，兴致勃勃地说，“就当是我给你办的入职欢迎宴！可惜啊，没有像样的饮品，不然高低得举杯同庆一下。”


    “这个算吗？”小九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坛酒，放在石桌上。


    桃夭夭立刻伸手推开，一本正经道：“职场陋习要不得！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奶茶！你喝过没？就是牛奶兑上茶，香甜得很；或者果汁也行啊，把树上的果子捣烂，榨出来的汁水就是了！”


    小九摇了摇头，显然没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早已习惯了桃夭夭时不时蹦出些旁人听不懂的话，也不追问，自顾自地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酒香瞬间漫了开来。


    桃夭夭大快朵颐。


    小九吃了一口，总感觉不太对劲：“你这鱼哪里来的？”


    桃夭夭含糊不清：“后院湖里抓的。”


    我的灵鱼...


    小九：“果子呢？”


    桃夭夭：“亭中最粗壮的那棵树爬上去摘的。”


    我的百年仙果......


    小九几乎是急火攻心：“那....蘑菇呢？”


    桃夭夭漫不经心：“哦，这个就随便在阴湿的墙角捡到的。”


    小九听此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


    “你晚上去那边住吧。”小九指着大门正对的房间。


    他家确实大，可屋子没几间，几间大门锁的紧紧的，能打开的房间除了那间冰床便也只剩他自己的了，毕竟门烂了总不能让一姑娘去没门的房间睡吧。


    桃夭夭道：“那不是楚扶苏的房间吗？”


    小九点点头，拿出钥匙给了她：“他不在，凑合一夜，明日我把你房门修了你再回你的房。”


    “那个冰床？怎么睡嘛。”桃夭夭无奈道。


    小九望着那间房：“你妖丹入体，昨日又用了灵力，身体应当承受不住，会觉得浑身炽热如同火烤，冰床有利于你修身养性更好调养。”


    桃夭夭回想一下，确实如此，于是点点头刚接过钥匙，便又又又两眼一黑倒在了桌子上。


    小九以为她是受不住妖丹的后遗症，便又想着给她输灵力，可就在此刻桃夭夭忽然红着脸，直起身子来。


    小九道：“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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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怎么自己头也这么晕？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酒，喝了这么多次了不至于这点就醉。


    身子里一股毒气侵占五脏六腑，他立刻点穴想封死却来不及了，只好在识海里唤了楚辞来。


    “你你你...这菜里下毒了。”小九指着菜道。


    桃夭夭立刻闻了闻，好似醉酒般：“你放屁。”顿了几秒，看向蘑菇，“是不是菌子有毒啊，我我我看见了好多泡泡啊。”


    喉间一股腥甜涌上，被她这后知后觉气得毒意都快岔了。他眼前已开始发花，勉强维持清明，声音低哑：“笨……那是星星。”


    桃夭夭：“我家那边从未见过。”


    话音未落，她只觉身子一轻，竟被小九像拎小猫崽似的拦腰提起，几个起落便上了屋脊。夜风拂面，视野骤然开阔。


    “我这多的是，”他将她放在屋瓦上，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气息已有些不稳，却仍带着点傲娇，“随便看。”


    桃夭夭撇撇嘴，躺在屋顶上，指着天空：“一颗、两颗、三颗......五十二颗，哪里很多，不过几十颗。”


    小九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越来越重的晕眩，勉力并指，凌空画出一道极繁复的流光符箓。符文成型的刹那，无声没入夜空——


    刹那间，仿佛有人用仙家妙笔搅动了银河！原本稀疏的星光骤然炽盛，无数先前隐匿的星辰争先恐后地显露身形，或明或暗，或远或近，铺成一条浩瀚璀璨的光之河流，横贯苍穹。


    “重数。”他哑声道，侧过脸看她。


    桃夭夭一颗一颗又开始数，过了很久很久，她眼里闪着星光望向小九：“哇，小九真的好多星星啊。”


    两人对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捧住了她的脸颊。触手温软，像上好的暖玉。他目光迷离地逡巡着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一个遥远的幻影他鬼使神差捧起了桃夭夭的脸：“你长得好像仙女啊，像像像...我小时候的救命恩人？”


    桃夭夭学着女侠作风道：“那就是我救了你的命，当以身相许！”


    “她……”小九的眼神骤然一痛，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旧伤。他猛地抽回手啪得一下丢开了她的脸：“就你也配？”


    桃夭夭拍拍胸脯，打着包票道：“你告诉我她名字，我上天入地也要将她给你带回来。”


    小九看着星星：“桃夭....唔....”


    楚辞姗姗来迟，将整个院子几乎是翻个底朝天也没寻得楚扶苏，急得差点动用暗卫，可一抬头居然看见两个人在屋顶上看星星。


    楚辞看着一道明晃晃的疤暴露在眼前，兄长居然为她取了覆面....他一把捂住小九的嘴。


    可不料居然被小九狠狠咬了一口。


    “哪来的贼人，竟敢偷袭本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小九大喊。


    桃夭夭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大吼：“谁，谁敢，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谁！”


    楚辞先将小九嘴巴死死捂住，接着问桃夭夭道：“你以前是谁？”


    桃夭夭即将脱口而出，却被一个仓促的、蛮横的、甚至称不上吻的双唇触碰堵住了话语。


    唇齿相贴的瞬间，他急促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混着灼热的呼吸，强行钻入她的耳蜗：


    “……别说。”


    “他……是坏人。”


    灵蝶从二人指尖飞涌而出，将两人紧紧围住，生生将楚辞隔离在外。


    “唔！”楚辞眼底瞬间翻涌着暴戾的猩红，彻底破了功，抬手就想去拽小九，却又怕力道重了伤着本就中了毒的兄长，动作硬生生顿了半分。这一滞的功夫，小九已然松开桃夭夭，却仍将她护在身后，踉跄着挡在楚辞面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几分本尊的威严：“楚辞……退下。”


    楚辞的指尖蜷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美人骨相在星光下泛着冷白：“兄长，你中了毒，神智不清。”


    他的目光扫过桃夭夭泛红的唇瓣，戾气更甚，压着怒火，剑直指着桃夭夭，语气阴恻道：“妖女！我要把你剁成泥，埋在兄长的仙果树下，也算不浪费。”


    可小九此刻和桃夭夭二人几乎是难舍难分。


    楚辞完全拿她无可奈何，低头看见石桌上三道菜，气得发慌，哐哐就是一顿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