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夭与小九出了楚氏地界不过数里，小九便察觉，身后似有一道气息跟了一路，不疾不徐，隐在风影里。


    行至前方岔路口，他眸光微凝，朝桃夭夭递了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当即兵分两路，一左一右绕向林侧，打算从后方包抄那尾随之人。


    小九掠进密林中，寻着那丝气息的源头，手腕翻扬，长鞭携着凌厉劲风抽向树影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鞭梢竟被人死死攥住，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树后踉跄着显出来。


    “兄长，下手怎的这般重？”楚辞指节泛白，死死扣着鞭尖，掌心被鞭上的寒刺划开一道血口，殷红的血珠顺着鞭身蜿蜒，将乌黑的鞭尖染得刺目。


    小九收了鞭势：“你怎么来了？”


    楚辞抬眸，唇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假意的担忧：“我瞧着这妖女心思不定，怕她半道走火入魔，伤了你可怎么好？”


    小九侧过脸，语气冷硬：“快些回去。”


    “那可不成。”楚辞故作惶恐，手抚着心口，“她若真起了歹心，把你杀了怎么办？”


    “你跟着来，不过是多一人陪葬。”小九的话刚落，耳畔便传来桃夭夭踏草而来的脚步声，他心头一紧，语气更添几分不耐，推了楚辞一把，“别废话，快走！”


    不过几步路，桃夭夭便要看见了，小九来不及细想，散出灵力将楚辞死死摁住。


    “呀！怎么有只狗呀。”桃夭夭有些欣喜，蹲下来揉揉他的头，“嗯，丑萌丑萌的。”


    楚辞：哪来的狗，怎么有人揉我的头。


    他抬头看去，怎么楚扶苏一下子长这样高，就连那妖女也是；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毛茸茸的，甚至看到那颗森天大树竟然有想去刨坑的冲动。


    刚想发问，说出的却是：汪汪汪汪汪汪。


    小九蹲下，在他头上重重砸了一下：“嘘。”


    桃夭夭一把抱住小狗：“哎呀，小狗就喜欢叫。”边掰了馒头放到他嘴边喂给它吃。


    “本尊不吃这些脏东西。”楚辞想说话却传出都是狗吠，便想施法变回，却被小九恶狠狠瞪了一眼，他识海内只听得小九说：若想跟着就别变回来。


    小九把馒头丢开：“这是我的灵兽，不吃这些东西。”


    “你还有灵兽？”桃夭夭道，“不是说只有离羽化成神一步之遥之人才能签订灵兽吗？”


    小九咳嗽两声：“那...我的宠物。”


    楚辞恨不得张大他的狗嘴，要死这对狗男女。


    两人一狗几乎是马不停歇地往叶氏地界处赶去。


    桃夭夭往日的爬山挑水确实有用，一口气日夜兼程也不喊一个累字，只有楚辞在下面汪汪叫。


    楚辞：为何不御剑。


    小九对着他的头又是一下。


    桃夭夭摸摸狗头：“要不吃点东西？”


    楚辞扭过头，忙往小九衣裳里钻。


    叶楚交界处，一面绝色长河，一面炙热沙漠。


    可刚踏入沙内一步，桃夭夭内心便有些燥热难安。


    一滩红水在荒芜间，桃夭夭自觉不适，识海内唤起二十二。


    我在楚叶交界处，你来找我吧，我想去救仙首。


    二十二：别来。


    待桃夭夭再唤，却是毫无动静。


    她不太记得路只好硬着头皮走，顺着沙漠间灰白色的脉络，一点点向红水靠近。


    站在沙丘上，看着那滩红水好似一只邪魔睁开了独眼。


    水被割得碎散拼凑，又似揉裂的人心，被硬生生串连一处。


    风沙里似有一块木板。


    桃夭夭擦去沙子，只见写着几个大字——叶蓁之妹桃夭夭墓。


    “她的墓穴怎么在这？”桃夭夭疑惑。


    小九伸手插入沙中：“这墓早被刨开过。”楚辞却用着狗爪使劲刨着木板后的小沙丘。


    小九对着桃夭夭道：“你来。”


    桃夭夭：“作甚？”


    “挖开此墓。”小九道。


    桃夭夭心想自己挖自己墓啊，“会不会不太好，听说挖人坟墓不会长命百岁。”


    话还没说完，楚辞已经咬着她的裙角，使劲往沙丘方向拖拽，力道之大，显然是急不可耐。


    桃夭夭见状，只好不再犹豫，手中没有工具，便直接趴在沙地上，用双手生生刨了起来。一人一狗并肩“作战”，黄沙被刨得漫天飞舞，大半都吹到了站在一旁的小九身上，落了他一头一脸。


    小九无奈地抬手拍掉身上的沙尘，伸手揪起还在埋头刨沙的桃夭夭，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滩红水，语气带着提点：“你不是学过剑法吗？何需用手？”


    桃夭夭恍然大悟，立刻停下动作，走到红水岸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缓缓探入红水中。指尖触到红水的瞬间，一股温热又带着诡异黏性的触感传来，她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凝神感受着水意流动，口中轻喝一声：“现！”


    话音落下，只见一捧红水骤然从水面扬起，利万物之灵，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型，宛如一柄晶莹剔透的水剑，稳稳地悬浮着，随着她的手势微微颤动，剑气隐现。


    桃夭夭眼神一凝，手腕翻转，掌心朝下，水剑应声而下，带着破风之势劈向那片沙丘。刹那间，风沙飞扬，乱石崩裂，几只栖息在沙丘后的鹜鸟被惊得四散飞逃，在荒漠上空划出几道仓皇的弧线。


    沙粒间忽然冒出几缕蓬乱的白毛，桃夭夭心头骤然一缩，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她几乎是扑着蹲下身，指尖疯狂地往沙里刨挖，指甲被粗沙磨得发疼也浑然不觉。小九见状，亦迅速弯下腰，修长的手指翻飞，帮着拨开层层沙砾。


    沙尘弥漫中，一只有些僵硬的白毛猫渐渐显露身形，皮毛上还沾着干涸的沙粒，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模样。那熟悉的轮廓，瞬间撞碎了桃夭夭紧绷的心神。


    “二十二！”


    猫身的冰冷透过衣料渗进来，刺得她心口发疼。她下意识地就想咬开指尖喂血，手腕却被小九猛地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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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她挣扎，小九已攥过一旁楚辞的爪子，重重摁在了二十二的头顶。


    小九：你输灵。


    楚辞：你为何不输？


    见楚辞推诿，小九半句废话没有，指尖凝起淡青色灵力，径直渡向二十二体内。那股温和却强劲的灵力，顺着毛发缓缓渗入。


    桃夭夭抱着他冰冷的脊背，甚至原本柔软的毛发已经开始发硬了，忍着泪：“对不起，小九我骗了你，二十二其实是一只猫妖，但是它是我到这儿没认识你之前唯一的朋友，所以我求求你救救他。”


    小九也没计较，初见他便知晓。


    楚辞见状，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松了劲，淡紫色灵力缠上指尖，慢悠悠渡了过去，还故意扯着嗓子补了句：“没事没事，他也骗了你。”


    又是一巴掌，楚辞头上都起来一个大包了。


    桃夭夭有些震惊：“就是说，他也是一只狗妖。”


    “本尊乃是...”楚辞又挨了一下。


    小九道：“对。”


    桃夭夭看着怀里的二十二肚皮缓缓有了起伏，“二十二，你到底怎么了？”


    楚辞揉着额角的大包，小声嘀咕抱怨：你叫十一，她叫二十二，照这取名法，难不成还藏着个三十三？


    怀里的二十二依旧紧闭着眼，毫无回应，只有那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小九收回手，灵力渐收，脸色微沉，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他的妖丹，被人硬生生剥去了一半。”


    桃夭夭抽泣着：“他不会死吧。”


    楚辞道：“一半妖力也能苟活，只不过化不成人形，寻得另一半妖丹，缝合即可。”


    桃夭夭这才松了口气。


    小九一边将二十二放到楚辞狗背上，一边问道：“你知道他另一半妖丹在哪？”


    桃夭夭双手赋上二十二的身躯，她第一次进了二十二的识海。


    楚辞诧异：“她居然能入妖兽识海，这死猫是她的灵兽。”


    小九点点头。


    楚辞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桃夭夭眼神忽然凝聚回神。


    “妖丹在仙首那。”桃夭夭睁眼道。


    楚辞立刻狗叫两声：“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叶氏仙门我惹不起。”


    桃夭夭也知他的意思，对着小九道：“我自己去就好，你回去吧，麻烦你照顾一下二十二。”


    小九摇摇头，又给了楚辞一个猛击，只是对着楚辞识海内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桃夭夭道：“你别打他啊，他还驮着二十二怪辛苦的，你的宠物叫什么名字。”


    “无名无姓。”小九道。


    桃夭夭担忧得看着二十二，道：“不如叫三十三吧，你看他们一猫一狗也是投缘。”


    汪汪汪！


    楚辞：楚、扶、苏、你给我等着。


    “它怎么忽然又不说话了，它这是喜欢的意思吗？”桃夭夭道。


    “嗯。”楚扶苏看着她似乎眼睛有些发肿了，“先找家客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