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听闻她事事如意

作品:《沉舟侧畔

    ——大周二十年的夏天来的格外猛烈,官道上行色匆匆的太监侍女哪个不是淌着一身汗。炎炎夏日下,高位的各宫都供起了冰块,然而珍袖宫内仍烧着炭火。


    怜贵妃半倚在软榻上,腹部微隆,神色恹恹。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天生一双盈盈笑眼,就算在病中也有一番美人含泪的风情。


    银盘上前为她掀起帘子,“娘娘,可要传膳?”


    怜贵妃摇头,她握着一卷书微微出神,自从诊出喜脉后她便寡言少语,多年侍奉她的银盘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母妃——”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年正处于变声期,扯着嗓子喊句母妃都能破音。


    宫内众人都笑了,许闻铮毫不在意,他一头冲进殿内,扑面而来的热度让他出了一身汗。


    “急什么,”怜贵妃嗔怪着点他的脑袋,“银盘,端碗酸梅汤来。”


    银盘满面笑容的应下。


    “母妃”许闻铮趴在塌上,“今日骑射课,我又是第一!”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自从他入了太学,每科都是甲等。他只是察觉到了近日母妃兴致不高,专门捡些小事来逗她开心。


    怜贵妃果然很高兴,她捏了捏许闻铮的耳朵,神色骄傲却难掩复杂。


    “母妃又在给妹妹起名字啦?”


    “还未出生,怎知是弟弟还是妹妹?”


    “我不管,清华庙的住持都说了我以后会有一个妹妹,那就是妹妹。”


    许闻铮笑眯眯的挽着母妃的手臂:“母妃可是取好名字了?”


    “娘娘这些日子可是一直在取呢!”银牌端着酸梅汤进来,打趣说道。


    “这满宫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陛下赐名,然而就咱们的小公主啊,能得母妃取名,可见陛下对娘娘母女的珍爱呢!——来,殿下慢点喝,小心凉。”


    怜贵妃静静听着这番话,神色无喜无悲。


    许闻铮咽下一大口酸梅汤,凉气入体,顿时浑身通畅,他扯着母妃的袖子不松手:“既如此,那妹妹叫什么呀?”


    怜贵妃拗不过他,只能把书递给他,书中夹着一张纸,娟秀小楷写着“闻意”。


    “闻意……”


    银盘念出来,她细细想着,“闻铉音而知雅意,娘娘是希望小公主做一个通透聪慧的人?”


    怜贵妃笑而不语。


    许闻铮思索几秒,了然的弯了弯眉眼。


    “母妃取名“闻意”,是想无论妹妹身在何处,和亲人相距多远,远方传来消息,都能听闻妹妹事事如意。”


    银盘恍然大悟,怜贵妃和许闻铮相视而笑。


    温馨的私语混着夏日沸腾的暑气,传出去好远,好远。


    ——许闻铮很久没做过这样的美梦了。


    他睁眼,头脑放空的看着漆黑的屋顶,仿佛唇齿间还残留着酸梅汤甜滋滋的气味。江鼓楼内联通上下的水池日夜不息的流着,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给屋子蒸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也蒸的他眼角湿润。


    “殿下,”寒山在外敲了敲门:“消力丹七日之期已到,今日可配合服用汤药解毒,是否要现在服用?”


    许闻铮坐起了身:“进来吧。”


    寒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光线从他身后透进来。江鼓楼藏身地下,各个角落纷纷点着长明灯,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许闻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闭眼运气几个周天后,明显感受到体内经脉不再堵塞,内力渐渐充盈全身。


    他睁开眼,力运指尖抬手重重推出一掌,只见屋内弥漫的水汽瞬间被内力打散,大部分在空中蒸发为了水雾。这样强大的内力,世间没几人能做到。


    寒山见此,松了一口气。


    许闻铮却神色不明,他转动着自己的手腕,脸上划过一丝异样。


    “大人——”门外一楼中人敲门道,除了鸣玉、寒山寒水,江鼓楼无人知晓许闻铮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楼主的贵宾,见贵宾如见楼主。


    但入京这么久,他们观许闻铮的相貌与行事,对其身份也大概有了猜测,然而他们行走江湖心思活络,都不是等闲之辈,不论心里怎么想,嘴上还是称“大人”,只不过比往常更恭敬了些。


    “进。”寒山喊道。


    “大人,这是楼主刚刚送回楼内,托属下交给您的。”那人双手奉上一只憨态可掬的木偶娃娃。


    “鸣玉出楼了?”许闻铮微微挑眉,他翻来覆去的看着木偶,看到了它背上刻着的小小的“意”字,目光一凝。


    -


    薛幼安今日刚踏进盛芳楼,便迎面撞上向外走的许闻铮。


    “殿下?”


    许闻铮也看到了她,他大步走到薛幼安身前:“幼安,我正要去找你,今日我有些事要处理,刚才吩咐了掌柜给你做了些养身的早茶,你先慢慢吃着,我可能稍晚些才回来。”


    “这么巧,我今日也是来找殿下请假的,”薛幼安扬了扬手里的请帖。


    “刚刚出门前,长公主突然给我递了拜帖,说今日邀我去府内听曲品茗。说来也奇怪,我与她平日里并无交情,但公主之名,不好推辞。”


    “长公主?”许闻铮脚步一顿。


    “嗯。”薛幼安把拜帖展开,左下角鎏金墨印着“许昭弦”三字。她看着许闻铮有些微妙的神色,心中愈发怪异,看来长公主今日突然的邀请,并不简单。


    “去不得。”许闻铮悠悠叹了口气,“皇姐还真是是一如既往的会拿捏人,今日你得跟着我了。先随我上车吧,我路上跟你解释。”


    “好。”薛幼安没有多问,看着她全然信任的表情,许闻铮一愣。


    他柔声道:“上车吧,我让他们取一些早点路上吃。”


    两人上车坐稳,车夫一扬鞭,马匹便稳稳当当的拉着他们出发了。


    -


    “人到了吗?”


    看着侍女匆匆跑进来,许昭弦停下一直揉着太阳穴的手,她抬眼,耳目会意的替她询问。


    “人到了,只不过不是薛小姐,而是她的侍女。”侍女战战兢兢的说:“薛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令她提了歉礼来禀,说来日康复定登门告罪。”


    许昭弦咬了咬牙,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桌子上的一根发簪正好硌着她的手掌,这是大姑娘的发簪。


    许昭弦盯着掌心被硌出来的红痕看了几秒,转身走到书柜打开暗格,里面放着她私库嫁妆账目和这些年积攒的房契地契,还参杂了几枚官通印章。


    许昭弦将这些尽数取出,交给侍女。


    耳目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劝长公主不必如此牺牲,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犹豫片刻,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她转头给一头雾水侍女说:“将这些送至秦王府,就说这是长公主的诚意。”


    侍女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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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目心疼的看着许昭弦,说:“这些可是公主最大的仪仗,没了这些积蓄与资源,日后只怕会更艰难啊!”


    许昭弦缓缓摇头,她抚摸着那支发簪,事关她唯一的女儿,她怎么能不倾尽所有?


    而且有一点耳目说错了,刚刚交出去的那些贵重之物虽重要,但并不能彻底伤及她的根本。她最大的仪仗,不是别的,是这长公主的身份。


    只要她还姓许,她就永远不会没有退路。


    -


    “——什么?鸣玉绑了林驸马和他女儿?”薛幼安勺子一下没拿稳,怼在了鼻子上,芝麻粥在鼻尖沾上了个黑点,可爱又可笑,她却无暇顾及。


    许闻铮忙递了张帕子,薛幼安边擦边难以置信。


    “这也太虎了,长公主府自出事后铁桶一块,她就这么轻轻松松跟捉鸡一样把人从府中给劫了?”


    许闻铮耸耸肩膀,显然不太意外。


    好吧,薛幼安接受良好,这两兄妹可能真的不在乎这些处事规矩。


    “怪不得你让我和你待在一起,原来长公主是想用我来牵制你啊。”她恍然道,不禁有些好笑,看来如今她的名字如今与许闻铮是密不可分了。


    “是啊,”许闻铮语气有些耐人寻味,“我这个皇姐终年闷在府里,不与人交际,然而耳目却是聪明,今天看来,手段和反应也不差。”


    “那你打算如何做?”薛幼安并不会觉得许闻铮会真的撕破脸,她看着许闻铮好似无所谓的神情,脑中闪过他与妹妹相处时发自内心的笑容。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许闻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包括与他血脉相连的姐姐与弟弟,但薛幼安就是觉得,这样一个重情之人,不可能不顾及血缘亲情。


    他们百般提防,却不知被他们视作洪水猛兽的恶人,有一颗柔软的心。


    果然,许闻铮开口:“我只要林效,与旁人无关。”


    -


    许鸣玉坐在被五花大绑的林效面前,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林效是在睡梦中被人绑走的,江鼓楼的人干事利索,还没等人惊醒就一记手刀帮他睡的更死。所以他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陌生的屋子和冷冷盯着他的女孩。


    林效心中警铃大作,手脚都动弹不得,一贯谨慎的性子让他很快冷静下来,准备等眼前的女孩先开口。


    可没想到这女孩看起来稚气未脱,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却比他还能沉得住气。


    两人对视片刻,林效不得不低头,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许闻铮和你是什么关系?”


    “聪明。”许鸣玉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怪不得王树成愿意用你这么久。”


    能知道他与王相的关系,这女孩定是许闻铮的人无疑。想清楚这一点后,林效反而松了一口气,与许闻铮交锋几轮,他也摸清了几分许闻铮的行事风格,喜欢故布迷阵,扰乱人心,朝堂弹劾是一次,酒肆谈话是一次,看似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但都留有余地。


    所以在许闻铮在他身上问出想要的答案之前,是不会杀他的。


    然而还未等林效有恃无恐的笑意完全显出,许鸣玉就在他面前抛起了沙包,她抛的极有技巧,沙包在空中轻盈的滞空,足够林效看清楚上面绣的花样。


    一瞬间,林效脸上血色尽消,他近乎失态的开口,顾不得任何体面。


    “你把我女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