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艇，看到家里那熟悉的试炼之门，琉米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时间拿捏得很准。


    是伊路米的电话，她直接挂掉。


    下一秒短信就来了，是银行到账的短信。几百万戒尼，显示天空竞技场的转账，现在她龙王回归，已经看不上这点钱了，但还是让她多了一丝耐心，去看伊路米随之而来的短信。


    “姐姐，到家了吗？我很想你(TT)”


    琉米把手机揣兜里，有些心烦。


    伊路米的执拗与疯劲，让她像是和尚遇上妖女，秀才遇上兵，暂时只想逃避一下。伊路米和个蛔虫一样，在得逞之后就收住攻势，就算她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回，但他却没有一点焦虑，只是早中晚发几条信息。


    这一紧一松的节奏，处理得很好，足够留给她整理思绪的空间。


    琉米也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很难说真做出什么惩罚，只是扣掉了许诺的三次机会中的一次。


    毕竟都亲眼看到伊路米最后把念针插到自己脑袋上的画面，她的愤怒只是所有复杂情绪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伊路米……至少现在不想他死，但继续和以前一样相处，又有些不适应。现在两个人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她既无法因为被要挟讨厌他，又不能像之前一样亲密信赖。


    在琉米的心里，伊路米这个弟弟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独立的人格，他无疑是爱着她的，但这爱里带着强烈的私心，就像一直在她脚下的影子突然跳出来说“我不想成为你的影子，我想和你一起走”。


    麻烦啊……真的难处理啊。


    琉米长叹一口气，一鼓作气推开三扇试炼之门。


    琉米面无表情地往山上的城堡前进。该死，从山底到山顶这么长的距离，怎么不放辆小汽车呢，真是不懂享受。


    一直到半山腰，管家们在管家室一字排开，“琉米小姐，欢迎回来。”


    半年多没见，里面已经有了新面孔，中间还是熟悉的梧桐。他明明也才二十多岁，总是要打扮成成熟的样子，甚至下巴蓄着打理精致的小胡子。


    好奇怪。


    琉米指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梧桐问道：“为什么要留胡子？”


    梧桐一愣，面对小姐的询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因为成为管家室的总执事后，蓄胡子会更沉稳、有威严一些。”


    他就当着边上的下属同事，直白地说出了他的小心思，这种坦荡，反而有种严肃的可爱。


    琉米：“你已经足够让人信赖了，把胡子刮掉吧。年轻人总想装成熟，明明是最好的年纪，还是好好享受下巴光洁的时候吧。”


    说着她又孩子气地说，“而且我不喜欢胡子。”


    这么年幼的小姐，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梧桐有些想笑，于是他顺着这丝笑意，愉快地点头。


    “好的，小姐。”


    梧桐在这里等候，是带琉米去见夫人的。他说夫人怀孕了，不方便亲自来见小姐。


    “怀孕？”琉米咀嚼这陌生的词汇。


    “已经九个多月，即将临产。夫人不告诉小姐，是因为她无比重视小姐的试炼，不想因此打扰你。”


    琉米掐指一算，相当于她出去训练的时候，怀胎三月。难道没过多久就要添一个小孩了吗？


    *


    琉米远远就看到基裘在城堡的客厅门口站着等候，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


    走近的第一眼，好大的肚子。


    基裘完全换下了之前华丽宫廷服饰，撤下了腰撑，穿着一身白色的绸缎睡裙。一头黑发柔顺地垂下，手交叠在凸起的肚子上，完全像是个普通待产的、温柔的母亲。


    但下一秒她就打碎了这个滤镜。


    “琉米！！！我完美的女儿，才半年你就推开了第三扇试炼门吗！妈妈好为你感到骄傲！”


    基裘不顾自己圆润的肚子，张开双臂小跑过来要拥抱，这地动山摇的阵势，吓得琉米比她还热情，立马闪到基裘的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肚子，一只手扶着对方的腰，稳住身形。


    “琉米也很想妈妈吧，妈妈每天每天都在思念你，还好你半年就回来了，不然妈妈真的生下孩子就要偷偷来看你了。”基裘一边说，一边亲琉米的脸。


    因为肚子搁在两人之间，她弯腰有些艰难，琉米就踮起脚，自己把脸凑上去。


    结果基裘更激动了，按在琉米肩膀上的手猛地发力，像是在压抑内心的激情。


    “不行……现在还不能出来，妈妈还要和姐姐再说会儿话！”


    什么意思？


    琉米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低头一看，基裘的裙子底下流出透明的液体，很快在地上积出一小滩。


    边上的女仆大惊失色，“夫人！！您要生了！”


    琉米也大惊失色！


    基裘因为见到琉米，激动得肚子提前两周发动了，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局面，瞬间所有人兵荒马乱把基裘推去产房。


    琉米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思绪一片混乱，她想走，但被基裘拉着进入了备好的产房。


    恕她不能描述现在的场景，琉米有种在看黑色默片的荒诞感。


    血液、羊水、汗味、酒精味完全席卷琉米的鼻子，她不知所措，她知道基裘快生了，没想到会是今天。


    还是让她亲眼见证！！！


    按理说，在边上出场的不应该是丈夫的角色吗？！


    耳边传来基裘压抑的声音，明显她这一胎比上次艰难，她嘴里喊着“琉米琉米，妈妈不痛！”


    明明她的五官已经很难维持贵夫人的优雅，但握着琉米手腕的手依然克制，即使青筋崩起，也没有将她的疼痛传给琉米一丝。


    这种细腻温柔的对待，很少在基裘身上出现，是因为孕激素的作用吗？


    琉米犹豫了一下，把另外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基裘又想尖叫，还好这时候婴儿已经出来了一部分，又把她憋了回去。


    孩子在二十分钟内出来了，席巴是第一个抱过婴儿的家人，因为基裘一卸下重担，就揽过琉米的肩膀抱着她不松手，半年多没见，基裘的热情还是让她招架不住。


    总之，这个婴儿是男是女，甚至都没人第一时间好奇。


    琉米微妙的有种不好意思的情绪，好像间接欺负了一个小婴儿的感觉。


    *


    离开产房后，她跟在席巴的身后，虽然中途遇到了意外，但正事还是要做。


    又是那个阴森的“审讯室”，刚才还处在温馨又血腥的氛围中，现在迈入这个冷冰冰的环境，琉米下意识有些排斥。


    如果她做家主，一定要把揍敌客大改造。


    “这是几份念能力者的资料，你看看可以先从哪一个入手。”


    席巴直接飞过来一个文件夹，在幽暗的环境里实在是不好认字。


    琉米叹了口气，“爸爸，能开灯吗？”


    席巴愣了一下，从指间弹了什么东西，“啪嗒”一声灯就开了。


    这不是有灯吗……原来席巴喜欢哥特风格，感觉年轻的时候应该还挺叛逆的样子。


    琉米压下吐槽，开始翻看文件。揍敌客果然势力很大，光是提供挑选的对象，就有几十个。一些是快死的人选，一些是麻烦缠身的犯人，还有很多来自流星街的人。


    她知道自己很多管家仆人来自流星街，莉亚也是。


    看来揍敌客和流星街勾结很深。


    在琉米翻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能力，叫“美杜莎之瞳”，能将视野内的所有攻击都降速，条件就是需要一直睁着眼睛，不能眨眼。


    是一个强控技能。


    这个能力来源是一个叫丽萨·福特的女人，也是流星街的。


    琉米把这张资料抽出来递给席巴，席巴淡淡地说：“把她从流星街运过来至少两个月。”


    “威胁她过来的话，对方可能不会自愿签合同。”琉米虽然已经和父亲详细说过自己的能力条件，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她很愿意，毕竟现在她的眼睛已经瞎掉了。”席巴斜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微微一笑。


    “那她的愿望不会是恢复视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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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就给她一个不得不改变愿望的选择。”


    好反派的对话，这就是有权有势的感觉吗，他们父女两个，好像大boss和小boss。


    琉米又挑了两张资料，一个是来源于被悬赏的犯人，一个来自于精神病院的病人。


    犯人的能力是“弹幕跳跃”，是一个通过视野内的文字实现瞬移的能力，也就是必备的闪现技能。


    精神病人的是“瘦长黑影”，可以通过具现化一个模糊的黑影，目标越是关注、分析，黑影就越凝实，吸取对方的念力和生命力，解散能力的条件是对方不再恐惧。


    这两个人的能力当做备选，他们的位置比较固定，只需要操作一下，一个月就可以到。不过人过来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就不一定了。


    结束挑选后，席巴又让琉米尽全力释放自己的气，察看她的训练效果，结果他被吓了一跳。


    虽然反应没有比司吉夸张，但肢体的僵硬是无法掩饰的，席巴甚至下意识弹出自己的指甲。


    平静下来后，席巴第一次发出如此不稳重的大笑，他蹲下来满意地摸着琉米的脸。


    “所有的念能力，都无法比过你自身的念力，那才是你最厉害的武器。”


    胜利往往就在于对手零点几秒的愣神之间，连他一个早有准备的人都被女儿恐怖的念气愣了一瞬，何况毫不知情的敌人呢。


    他越发期待琉米的成长了，那会是揍敌客新的巅峰。


    *


    琉米是陪基裘吃的晚饭，两人坐在温暖的小餐厅里，边上是一辆婴儿车，里面躺着叫糜稽的弟弟。


    因为刚出生婴儿五官不舒展，只能看出来皮肤很白，是个黑头发。琉米站着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就这么随意的态度，竟然被基裘大力地夸赞，“真是温柔的眼神呢，琉米一定是个完美的姐姐！”


    基裘能和伊路米坐到一桌去，两人是毫无疑问的“同担”。


    基裘没什么胃口，很快放下筷子，看着琉米吃饭，问她挑选了哪些人的念能力。


    在说到对流星街时，基裘的眼睛闪了闪，“妈妈也是流星街的人噢，奶奶也是。”


    琉米知道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奶奶，爷爷也很少说她的信息，没有想到她也是流星街的人。


    揍敌客家是和流星街结姻亲了吗？她以后当上家主，难不成也得找个流星街的人？


    琉米也这么问了出来，“妈妈，揍敌客家主都要找流星街的人结婚吗？”


    基裘优雅地捂着嘴笑，“真是的，琉米已经想到那么久以后的事情了吗。”


    “……”琉米狠狠挖了一勺鱼子酱，用力咀嚼。


    “不要不好意思，我的宝贝。”基裘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琉米的手背，“挑选丈夫是很重要的，是不是流星街无所谓，但一定要最强大的男人，这样才能诞生出基因优秀的孩子，像你一样完美的孩子——”


    说到最后基裘的机械眼激烈地跳动，她的声音逐渐高昂，甚至吓醒了边上熟睡的婴儿。


    “琉米！妈妈最完美的孩子！！妈妈结婚嫁给你的父亲，就是为了生下你——”


    基裘的尖叫、婴儿的哭泣、女仆的哄孩子的声音，简直让她神经衰弱。


    琉米赶紧吃完饭溜了。


    回到房间看到伊路米的短信，才发现自己忙碌了一天，甚至没功夫想起他，此为一胜。


    “姐姐吃饭了吗^_^”


    琉米本来不打算回复，但突然想到今天基裘生产的大事，特别有一种分享的欲望。


    这是她人生头一次经历产房，婴儿啼哭的声音新鲜得让她头皮发麻。


    她刚打算打字和他说“妈妈生了一个弟弟”，又赶紧删掉，这句话太平和了，显得她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于是她故作冷淡，发了句，“我有了新的弟弟。”


    对面没有秒回，直接电话打了过来，她挂了好几次，短信也没回，看着对面火急火燎的样子，终于感到一丝解气的畅快。


    此为二胜。


    因为三局两胜，所以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