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愿意的

作品:《云舟寄山河

    她那般聪明,客栈外她那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他知道她肯定是猜到了些什么。


    他以为她在介意,介意到都不愿意与他一起来孟家。


    所以他才那般无赖地非要带她一起来。


    “如果你杀了不该杀之人,我会介意。”言空云声音很轻,“可是你我都知道,那四个狱卒,并不无辜。”


    “纨绔。”她很认真地对他道,“人做了错事,走了不该走的路,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你坚定地要与我走同一条路,往后要杀之人,只会更多。”


    “所以,不该你问我介不介意你杀人,而是该我问你——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同路。”


    白淮舟凝望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纷乱复杂的情绪。


    他随她一道上路,本就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当然也知道,只是他不说,她也不问,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去提此事。


    她现在依然不问,却仍然将他视为同伴。


    白淮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他根本不想要去拒绝。他心底很清楚,他想要成为她的同伴,想要得到她无比珍贵的信赖。


    他没有回答,言空云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他做决定,却听他没头没尾地问来一句:“那你今天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来孟家?”


    竟还带着几分委屈。


    言空云难得地呆愣住了。


    将他这话细细想了一番,待想出缘由后,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我不来孟家是介意你杀了人?”


    他不吭声,她就知道说对了。


    她唇角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溢出两声无奈的笑:“我没有介意,我是真的担心万一出事,我怕你为了护着我而让自己身处险境。”


    她的声音不大,落到白淮舟耳中却宛若一朵烟花溅开,顺着耳膜滚落到心口,让他的心脏乱了节奏,毫无章法地加速着跳动,似要跳出胸膛来。


    心跳的加速让他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静谧的夜色里,他仿佛能听见心跳宛若擂鼓般作响,不知道只离他几步远的她能不能听见。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想要按捺住巨大的心跳声,却发现竟是徒劳。


    白淮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极其陌生,他甚至不知道因何而起。


    他只知道,他的目光再没有办法从她脸上移开。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回答了她最初的那个问题——


    “我自然是愿意的。”


    他没有等到她的回话。


    他沉默了太久,久久未听见回应,她已经在等待中入睡了。


    他叹了口气,对着不会有人回应的屋子,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


    说完,他就这样盯着她恬静的睡颜,在她平缓的呼吸声中,困意缓缓席卷来,先前怎样也耷拉不下来的眼皮不知觉便阖上了。


    天色泛起鱼肚白时,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百漓兴奋的声音飘进来:“少主,白公子,唐参军醒了!”


    她一嗓子惊到屋内还在睡着的两人猛地坐起身。


    言空云将散下的长发拨到脑后就要起床,白淮舟赶紧起身去扶她,百漓已经跑进门,过来双手飞快地给她挽好发髻。


    三人出了门,径直往孟阿莲房间走去。


    孟阿莲正坐在床边扶着唐琰给他喂水喝,见到三人进门,唐琰艰难地弯了弯身子,“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唐参军言重了。”言空云道,“你是为了容州而遭受这些,我们救你是应该的。”


    唐琰还想再说什么,白淮舟直接打断:“唐参军,事关紧急,我们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大致说完,言空云道:“我们需要知道城中的孩子究竟被她抓去了何处,不然便会一直被动。”


    依白淮舟与千风的身手,其实大可避开州府兵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梁庭,可容州的许多内幕他们都不知晓,不是简单解决了梁庭就可以的。


    如今有唐琰在,若能从他这里得到有用信息,他们便不会那般被动,也无需再留梁庭性命。


    “唐参军,我们需要知道你所掌握的信息。”


    唐琰借着孟阿莲的力靠在床头,将这半年自己所查到的细细说来。


    半年前,唐琰追查孩子们失踪案时,曾与梁庭说过此事,却发现她很是反对他去查这件事,他心中起疑,开始留意起梁庭。


    特意留意梁庭后,他发现时常有州县寄来的信,都是由之前的州都尉康泰亲自送来。起初他并不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除了文录事与康泰,梁庭从不轻易让人靠近她的书房。


    直到有一次找到机会,从喝醉的康泰口中得知,他送到梁庭手中的信哪里是什么信?全是由下面城县官员送来的银钱!


    唐琰大为震惊,不敢相信梁庭竟一直在暗中收受贿赂!


    在那之后,他去暗访了容州各县,看到的一幕幕让他既心惊又心痛!


    许多百姓田地里颗粒无收,路边多的是饿死骨,而那些父母官却个个脑满肥肠,过着夜夜笙歌的日子。他们逼迫平民百姓以高价购粮,甚至抢夺良家子女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有不从则以家人性命要挟!


    而他们到手的银钱则暗中送到梁庭手中。


    再往下查,他更觉梁庭之可怕,他原以为梁庭只是收受贿赂,却不想这一切都是由她授意,整个容州百姓这般苦楚,皆由她一手造成。


    他忍受不了梁庭作为一州刺史竟这般丧心病狂,于是想要去质问她究竟为何如此作恶,却意外发现城南王家失踪的孩子竟就在她的书房之中!


    “那孩子处在昏迷之中,我看见梁庭正拿着匕首,生生剜那孩子的心头血!”


    说到此处,唐琰急火攻心,竟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百漓赶紧摸了颗药丸塞他嘴中,“唐参军,你脏腑有损,万不可动怒,否则会伤及根本!”


    她说完,又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孟阿莲。


    “那孩子……死了?那我阿弟……那我阿弟……”孟阿莲面色惨白如纸,捂着心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琰极力克制住紊乱的情绪,继续道:“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否还活着,康泰发现了我,阻止了我冲进去。”


    康泰带走了唐琰,他与唐琰关系不错,多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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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了他一句,让他不要插手梁刺史的事情,那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这些事情你都知道,钱都是你送到她手上的!”唐琰愤怒地质问他,“那些失踪的孩子都是被她抓走了,她现在又在对这些孩子做什么?!”


    他揪紧康泰的衣领,目眦欲裂:“康泰,你告诉我!她抓孩子做什么,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康泰最后也没有向唐琰解释什么,只是告诉他:“你以为我愿意干这些事情?我说了,你管不了这些事,没人能管得了!如果你非要往下查,就不要去质问她,你想查,也得有命去查。”


    康泰的话多少警醒了唐琰,他没有再不知死活地想要去质问梁庭,而是接近梁庭,试图获取她的信任。那之后,他不再走入人群中,不再对百姓有求必应,他首先需要斩断与百姓的亲密关系,才有可能走到梁庭身边。


    可梁庭这人虽自负,在用人一事上却极为谨慎,唐琰知道要获取她信任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本已做好了花费长久时间的打算,可梁庭却突然在全城大肆抢夺孩子,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止,况且,还有半年前那些孩子的下落不清楚。


    他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忍!


    孟阿莲质问他为何不阻止,他无法回答她,只能告诉她他一定会带回她阿弟。


    一整个容州城的孩子,梁庭能力再大,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转移走。他不能阻止梁庭,那便只有忍,忍到她将这些孩子转移之时,他便能据此去查。


    孩子全部被抓进刺史府,他进了刺史府后一直隐藏着。整个刺史府内全是孩子凄厉的哭叫声,他想要暗中放走孩子们,可那之后呢?只要梁庭还在这容州刺史的位置上一天,她就还会再将他们抓回。


    康泰一直是住在刺史府内的,他去找过康泰,康泰只说让他藏在自己的住处,别的他不会管。


    唐琰便一直隐藏在刺史府内,整整四日,他没有一日睡过觉,他只要闭上眼,耳边萦绕的都是那些孩子的哭声,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终于到第五日时,梁庭终于有了动作。


    唐琰说得太急,猛地咳嗽起来,孟阿莲轻拍他的背脊为他顺气,满目希冀地问:“在哪?她把他们转去了哪?”


    “梁庭书房下有一个极大的密室,还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孩子们便从那里被转走,但是应当没有转走完,现在去找还能在密室见到剩下的那些孩子。”


    “她每日会剜三个孩子的心头血喝下,首选的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些婴儿多数被剜一碗血便……”唐琰不忍地闭上眼,一行泪从眼角滚下,将他脸上的伤痕浸透,他却似察觉不到痛意。


    “她的密室内还有个祭台,除了剜三个孩子的心头血来喝,还会再割破两个孩子的手腕,让血流满祭台。”


    “每个孩子只用一次,用过后便顺着密道送走……”唐琰抓紧了盖在腿上的被子,鲜血渗出白布,“没有固定的地方,走到任意一处便扔一个……”


    将心口、手腕带着新伤的婴孩扔到路边隐蔽的地方,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有没有人活下来,唐琰不知道,因为他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