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同门誓相护 爱侣终聚首

作品:《天下第一之梦回情起

    再将目光转回云江峡谷,日至中天,谷中依旧云雾弥漫。


    自打一刀一行三人离开之后,梅琴接过守卫重责,亲自排兵布阵,命令哨兵奉命潜伏在谷口两侧山顶警戒,谷中兵士亦手持长茅,严阵以待。众人默不出声,在等待一场暴风雨来到。


    终于,浓雾彼端有大片人影走来。两名哨兵从潜伏草丛中伸出头去,想仔细观察。只见一队人马奔来,约有百人,皆是苗人装扮,为首的是四名黑衣汉子,抬着一顶竹轿,轿上是一名红衣妇人。两名哨兵摸清敌袭人数,正欲返回禀报,忽见红衣妇人抬头瞪来,玉手一扬,两枚石子射上十丈高崖,一名哨兵被正中眉心,登时脑浆四溅,而另一名头稍偏斜,却也被击中右眼,痛叫哀嚎,但他不忘职责,点燃了应急用的警报火箭。


    随着“嗤”的一声锐响,一道细长的火光冲天。谷内守军见状,立时警戒,强提精神。紧接着,一股箭雨穿过浓雾射来,一群苗族人马紧随其后。


    “列阵!”


    镇守将领一声高呼,稳定军心,兵士迅速列阵,执盾在前,抵挡箭矢,弓兵在后,连弩齐射。这支军队是由云萝带来,选自御林军,训练有素。相比之下,这些苗人虽彪悍勇猛,到底只是乌合之众,旦见箭雨落下,顿时乱了阵脚,转瞬间已有伤损。


    可红衣妇人却丝毫不慌,只见她身形不动,依旧端坐轿上,双袖飞出两道红绫,左手上扬,红绫犹如海浪翻涌,卷住落下的箭雨,右手一推,另一条红绫竟如破城锤般向前撞去,生生将军队防守阵型撞开一道口子。


    那守将经历过沙场厮杀,却罕有对阵武林高手,哪见过这等厉害,连忙喊道:


    “再放箭!快……”


    可话音未落,守将忽觉红光蔽天,抬头一看,原来是红衣妇人不知何时施展轻功,由头顶上方掠过,红衣妇人左手红绫一抖,原本被卷住的箭矢尽数落下,每一支带有风啸之声,守将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天灵盖中箭。


    守将一死,军队大乱,那些苗人趁机涌上,两队人马战作一团,场面大乱。


    红衣妇人丝毫不顾身后的混战,径直奔向谷中营帐,却忽感杀气袭来,后退一步,一道寒光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削落她的面纱。待红衣妇人回过神来,已被四名女子围住。


    “久疏问候,教主海涵!”为首的女子双手抚剑,对着红衣妇人恭敬一拜。


    花白凤沉默不语,望着眼前的女子,沉思良久,终于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跟在他身边的小丫头。”


    “是,奴婢名叫梅琴。”


    “一眨眼,你竟出落得如此美貌!”花白凤上下打量梅琴,只见她一身白衣,身姿玉立,肤色白里透红,眉眼清冷脱俗,犹如一支绽放的梅花。再看其余三人,皆是身形窈窕,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多了几位花朵般美人儿,还有一个才貌绝伦的入室女弟子,看样子这些年来,无痕公子的艳福不浅呢!”


    花白凤冷嘲热讽,登时激怒四女,在梅兰竹菊四女之中,竹剑的脾性最为刚烈,几乎就要上前拼命,却被梅琴的眼神止住。


    “教主何苦如此呢?”梅琴痛心道,“当年公子的确错信小人,伤了教主。可公子对教主一心一意,这么多年从未忘怀,公子的为人如何,教主应该最清楚才是!”


    “哼,清楚?我清楚什么?”花白凤一声苦笑,仰天叹道,“当年,我本以为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不在乎什么汉苗成见,是真心信我、爱我,可谁想……哼,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救他,由得他被陈玄松陷害,背着采花淫贼的恶名,受万人唾弃、江湖追杀,死无葬身……”


    花白凤言语越发恶毒,竹剑不禁怒道:


    “够了!”


    梅兰竹菊四女虽然自小被无痕公子收养,形影不离,可二十年前,无痕公子与花白凤相遇之时,兰竹菊三女尚未被收养,海棠亦未拜师,而多年来无痕公子也不愿将这段旧事向他人倾诉,因此除去梅琴,无人知晓当年情形究竟如何。饶是如此,竹剑依然坚定道:


    “我不知道当年公子究竟做错何事,但只凭公子性情为人,我相信公子绝非恶意为之。冤有头债有主,你心中有怨,为何不去找朱无视?反而追打公子,还要牵连海棠,当真是……”


    “竹剑!”


    “当真什么?你也想说我心肠恶毒?你不知当年之事,却能如此相信他。我还真好奇,无痕公子到底是用了手段,把你们几位小美人儿调教得服服帖帖?”


    花白凤污言讽刺,竹剑被激得又羞又气,可未等她发怒,又见花白凤眼神一凛,犹如万千寒箭射来,竹剑不禁心头一颤,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这么多年来,我潜心练武,为的就是报仇雪恨。至如今神功大成,只可惜朱无视运气好,他若晚死一年,我自有手段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白凤言语之恶毒,叫人不寒而栗,菊意年纪最小,抵不住心中怯意,不由得后退半步。花白凤自然察觉,转而一笑,继续道:


    “至于他,哼,好一个高风亮节的无痕公子。你们说我心肠恶毒,不错,我是魔教妖妇,自然要恶毒。可他春梦了无痕呢,当真就问心无愧?”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最清楚。”花白凤指着梅琴,讥笑道,“当年,是我教他情蛊的用法,情蛊是以梦枕蝶的幼虫,喂养人的心头之血炼制而成,一旦活蛊植入体内,绝无药石可解,唯一的方法只有将蛊虫引入他人体内,而且必须是由仇人甘愿承受引入活蛊。”


    话至此处,兰竹菊三女皆是大惊,而梅琴则面色深沉。


    “不过,这只是一句戏言。”


    “什么?”这下,化作梅琴大惊失色,“你……你骗了他……”


    “哈哈哈——”


    花白凤仰天大笑,听似得意,声音却透着一股癫狂。


    “怎么,你心疼了?”


    花白凤止住笑声,眼神愈发冰冷,道:


    “当年我是真心和他在一起,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毫无欺骗,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当年我对他说得很清楚,将活蛊引入仇人体内,的确是唯一的解法,只是这解法不过传说记载,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尝试过,毕竟谁会心甘情愿放弃生命,为自己的仇人引蛊解毒?他明明不愿信我,也十分清楚这仇人换蛊的法子不过传说而已,可还是冒险一试,是因为走投无路呢?还是私心作祟?”


    梅琴无言以答。


    “哈哈,还是让我来说吧!”花白凤继续道,“如果只是要活人引蛊也不难,只是此人必须功力深厚,而且心甘情愿。不过这也不是毫无人选,不说旁人,归海一刀必定是甘愿以命换命,只是他不愿冒这个险,毕竟是自己爱徒的心上人,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爱徒终生背负心上人为自己而死的痛苦?所以他情愿大费周章地救治柳生飘絮,然后利用柳生飘絮的愧疚,劝诱她心甘情愿地冒死为上官海棠引蛊,毕竟柳生飘絮与春梦了无痕非亲非故,就算为自己的爱徒引蛊而死又有何妨呢?”


    “胡说八道!”竹剑怒骂道,“公子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怎么会存心如此龌龊!”


    “光明磊落?哼,那我敢问,如果真是光明磊落,为什么他从不把他的想法告诉你们?为什么他偏偏要等到归海一刀、段天涯等人离开之后,防守如此松懈之时才着手引蛊?”


    “这……”


    “因为他深知人心存私,亲疏有别。他私心作祟,不肯让归海一刀冒险换蛊,所以情愿让柳生飘絮以命换命。可将心比心,段天涯是柳生飘絮的丈夫,难道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妻子去死吗?如果段天涯知道他的计划,一定会出手阻拦,最关键的是这会让柳生飘絮甘愿赴死的心产生动摇。所以他必须隐瞒所有人,要等到段天涯离开之后才敢动手。但这样也给了我可乘之机,否则天地黄三大密探镇守在此,我又怎么可能轻易闯入?他如今命你们四人阻拦我,也不过是叫你们送死罢了。哈哈……光明磊落的无痕公子!哈哈哈……还真是光明磊落呢!”


    花白凤放声大笑,笑声回荡谷中,极是骇人。兰竹菊三女听了这一番话,不免心中动摇,可梅琴自始至终低头不语。直到花白凤笑声渐止,忽见梅琴提手一剑向她刺来。花白凤反应稍慢,堪堪躲过,颈上被削下一缕青丝。


    花白凤不免吃惊,抚着断发,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


    “我等受公子所托,镇守此处。教主前来寻仇,想来不肯轻易罢休,既然话已说完,不妨动手吧!”


    “哼,你就这么信任他吗?”


    “我收回刚才的话。”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梅琴不急不缓地说道:“教主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毕竟,人心存私,不外如是。只不过,我想说……你根本不懂他!”


    短短一句话,却刺中花白凤心中痛处。只见花白凤脸色一沉,周身杀气毕露。


    “你以为,你能够拦得住我吗?”


    “不!”未等梅琴开口,兰竹菊三女再度持剑将花白凤围住,豪声道,“是我们才对。”


    “教主武功绝顶,我等自知不敌。”梅琴同样坚定道,“但我们四人自小蒙公子收留教养,恩同父母,此乃其一;海棠幼时拜入公子门下,与我们四人朝夕相处,情如姐妹,此乃其二。只凭这两点,纵使今日命丧教主手下,我们也绝不退让半步!”


    话至此处,似乎已不必再说。


    日头渐高,山谷中的雾气逐渐散去,梅兰竹菊四女各执长剑,紧围花白凤,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观花白凤却是气定神闲,她目光四下一扫,落在年纪最小的菊意身上。


    花白凤右手轻轻抬起,看似毫无杀意,不料忽地手腕一抖,一条红绫如同利箭一般由她的袖口蹿出,直逼菊意面门而去。


    花白凤这一招杀气逼人,菊意心中大骇,但她毫不退缩,待到红绫近在眼前,仰身一闪,同时挑剑全力向上一刺,转瞬将红绫刺穿。花白凤所使的红绫看似平平无奇,可她以自身绝高内力灌注,坚硬如钢,而菊意仅一刺就能刺穿,可见修为亦是不俗。


    “哼,还有点本事,看样子他待你们不错!”


    花白凤一声冷笑,手腕再抖,红绫回转袭来。菊意见状,身形连转,剑锋斜挑削去,却不料红绫竟似活物一般,绕过剑锋,缠绕她的手臂。菊意急生智勇,趁红绫势衰,左手施展擒拿之法,抓住红绫连绕几圈,右足抬起一勾一踩,以“千斤坠”的身法将花白凤右手红绫牢牢定住。菊意深知,自己现在的内力绝不可能胜过花白凤,但她行此一招,只盼困住花白凤的右手,困得一时是一时。


    花白凤似乎也不急着与菊意硬拼,她回头一看,只见梅兰竹三女已持剑杀到,她冷笑一声,左手红绫再出,如一条灵活的蟒蛇,蜿蜒奔腾,似上而下,忽左且右,全然看不出攻向谁。


    可三女亦是不惧,竹剑率先上前,施展连环剑法,恍如落叶纷飞,将花白凤所有的攻击挡下。梅琴、兰心二人无后顾之忧,绕至花白凤前后,长剑横削,梅琴攻面门,兰心攻腰间,双剑夹击,转瞬即至,花白凤双手被困,似乎绝无可能躲过。却不料,电光火石之间,花白凤以内力震断双手红绫,旋身一翻,身如飞燕穿空,在双剑夹击之下飘然荡过,同时左右两手食指各往梅琴、兰心剑锋隔空一划,二人顿觉手中长剑被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劲力粘住,竟脱手而出,向各自的胸腹刺去。


    “小心!”


    剑锋近在咫尺,梅琴一声惊呼,随即一掌向兰心打去,兰心领会,同时出掌对击,二人以此借力移位,堪堪躲过剑锋,反手接下对方长剑。


    经此一试,花白凤看似稍处下风,实则不然。梅兰竹菊四女深知花白凤修为远胜四人合力,方才施展的移花接木大法更是诡异玄妙,毫无破解之法,纵使四女对敌之心坚定,此刻也不禁生出怯意。


    “哈哈哈——”花白凤放声大笑,响彻山谷,将身上的火红披风解开一扬,豪声道:“好啊!不愧是他教出来的,这样才值得我出手!”


    “梅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列阵!”


    随着梅琴一声令下,梅兰竹菊四女再度将花白凤围住,只见四女步伐迅疾,身形变幻,眨眼间使出四套截然不同的剑法,向花白凤攻去。


    “这是……四君子阵……”


    花白凤不禁恍惚,思绪再次回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花白凤与李世晴相恋,二人在百花岛上朝夕相处,探讨武学,李世晴曾对花白凤说过,自己的师父玄机老人乃绝世之才,创设多门精妙武学,自己虽不敢夸口比肩师父,却也想有所建树。中原士人喜爱书画,又好“梅兰竹菊”,称之为“花中四君子”,李世晴则从古画之中悟出四套身法,又由身法创设剑法,虽然招式、路数风格迥异,但若能组成剑阵,长短互补,便可威力无穷。花白凤曾见李世晴各自演示过四套剑法,却从未见过剑阵。眼下只见四道倩影纷飞,犹如百花缭绕,四女身形轻灵,剑法优雅,虽招式各异,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幅美妙的画卷。


    花白凤感怀旧事,可杀招转瞬即至,她也不是一昧沉湎情爱的小女子,当即手中披风一展,化为一面铁盾。兰、菊二女正面刺来,自知内力不及,避实击虚,剑锋一触即走,借力跃起,双剑由凌空刺下,而梅、竹则闪至两侧,横剑齐削花白凤双手手腕。


    花白凤丝毫不慌,掌力一吐,披风向上一扬,随即双手抢攻,擒拿梅、竹剑锋,梅、竹已知厉害,不敢让花白凤抓着兵器,果断回剑躲闪。兰、菊双剑由凌空刺下,极难变招,只见披风扑来,携有怒涛之势,亦是不惧,挺剑直刺,转瞬将那顶火红披风撕为碎片。


    披风碎片纷纷落下,宛如无数玫瑰花瓣随风飘扬,然而就是这样一片美景之中,却包含着无数杀机。


    只见梅兰竹菊四女围着花白凤,剑招连环,攻守兼备,阵法配合更是天衣无缝。花白凤被困阵中,身法躲闪,一昧招架,偶有几次出手,却毫无章法,莫说击敌制胜,就是摸着梅兰竹菊任何一人的衣袖都未能做到。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仔细一看,花白凤所出招数,拳掌指爪皆有,看似杂无章法,却凶狠至极,难以预料,其中一爪直扑梅琴面门,梅琴举剑上撩,不料花白凤早已变招化掌,梅琴堪堪躲过,那一掌由左耳畔擦过,隐有风雷之势,梅琴顿觉耳鸣目眩,高声惊呼:


    “大家小心,这是化一掌!”


    梅琴长年随侍无痕公子身侧,自然听说过“化一掌”的威名。


    据传“化一掌”是南教秘传绝学,虽名为掌,实则包含拳掌指爪各类招式,变幻不穷,精妙无极,可破尽天下武学招式。梅琴自知天赋平庸,绝无可能破解此等绝世武学,眼下对战不过借阵法之妙,稍占上风。可随着花白凤出手愈狠,梅琴心中愈惊,她想起花白凤所施展的玄功粘力,唯恐再蹈覆辙,于是指挥三女各退半步,稍避锋芒,只盼拖得一刻是一刻。


    岂料这一退正是花白凤求之不得,花白凤当即展臂挥袖,猎猎生风,一招紧胜一招,一对罗袖瞬间化为漫天火云席卷而来。梅兰竹菊虽知难胜,依旧咬牙紧守,稳扎稳打,一时之间倒也平分秋色。


    可不过片刻,梅琴渐感气息短促,大感奇怪,虽然她的修为远不及花白凤,却未至于这么快就气力不济。梅琴正自疑惑,忽感寒光刺来,仰面一闪,寒光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待梅琴定睛一看,却发现袭击之人竟是竹剑。


    “你……”


    “不是……”


    竹剑急欲辩解,忽感真气窒滞,难以发声。


    梅琴大惊,竹剑亦是惊愕不已。


    方才竹剑以一招“一叶知秋”刺向花白凤,剑发似电、剑势如虹,常人绝难抵挡,可花白凤躲也不躲,待到剑锋已至,忽地仰面吹出一口气,竟将这一剑生生吹开。竹剑苦练剑法,早已能够收发如意,却不料对上花白凤这一口浑厚真气,竟如暴风中的落叶,若不是竹剑拼力抵抗收势,方才一剑只怕要把梅琴的鼻子给削下。


    “不好!”梅琴暗自惊叹,却为时已晚。


    只见梅兰竹菊四女各自挥舞精妙剑招,看似于花白凤相持不下,实则脚步沉重,剑招愈发笨拙迟缓。四女急忙运功调息,才发现已被一股罡气笼罩,仿佛身处飓风之中,神昏脑胀,难以呼吸,手脚更是不听使唤。而花白凤却是精神抖擞,放声大笑。


    原来,无痕公子所创的“四君子阵”剑阵精妙至极,世所罕见,花白凤一时难以破解。可花白凤今日前来,本就是兵行险着,趁天地黄三人赶去临仙阁,谷中无高手坐镇,出其不意大举杀来,倘若一刀等人识破计谋及时赶回,只怕徒增变数,因此花白凤决计不敢拖延,此乃其一;其二,梅兰竹菊施展剑阵,令花白凤回忆起与李世晴的往日时光,心中酸涩,又见梅兰竹菊妙龄正盛、千娇百媚,更生妒火。


    因此,花白凤不惜拼着大耗内力,运用玄功灌注双掌。移花接木大法本就是至高无上内家武学,不但可夺他人功力为己所用,其玄功粘劲更是能将周身三尺的一切攻击化为无形。可梅兰竹菊四女早有防范,于是花白凤险中求胜,在剑招之中穿梭游走,挥袖成风,将浑厚劲力一掌紧接着一掌打出,很快在剑阵包围之下反客为主。梅兰竹菊本就修为远逊于花白凤,绝难抵挡花白凤以绝顶内力所布下的罡阵。


    眼下花白凤胜券在握,但她心中妒火难消,决意将梅兰竹菊折辱一番。花白凤看出四女之中,菊意年纪最小,功力最低,于是她趁菊意剑锋刺来,大袖一挥,托着菊意的手肘将她抛起,菊意几近力竭,哪里抵挡得住,被整个人抛起推向对角之位的兰心。兰心见菊意扑来,手中长剑不听使唤刺向自己,明白这是花白凤有意叫她们相互残杀,虽无比愤恨,怎奈剑锋近在咫尺,兰心横剑招架,一旋一绞,将菊意的剑锋引至外门。哪料花白凤紧追而至,一掌拍来,兰心别无他法,想也不想张臂抱住菊意,旋身挺背代菊意硬接一掌。


    花白凤掌力之沉,只一下就打得兰心口吐鲜血,竹剑见状勃然大怒,剑招连环刺出。花白凤哈哈大笑,双指接下迎面一剑,转瞬折断。花白凤双指夹着半截断剑,竟照着竹剑方才的招式,依样画葫芦一连刺出数十下,且每一下都力比千钧。竹剑本是四女之中剑术最佳,可她气力不济,眼下面对花白凤狂风骤雨般的剑法,勉力抵挡仍是不敌,最终手中半截断剑被震飞脱手。


    竹剑兵器已失,毫无抵挡之力,花白凤正欲最后一击,却忽地停下,左足一抬,寒光闪过,将她的裙角削下一段。花白凤定睛一看,原来是梅琴正以剑刺她下盘。梅琴沉稳心细,看出花白凤所布罡气乃由双掌发出,可还未等出声告知,其他姐妹已被打败,梅琴愤恨不已,舍命猛攻花白凤下盘。虽然梅琴来势汹汹,可“四君子”阵已破,花白凤哪里会怕?花白凤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一脚踩中梅琴剑刃,梅琴无力夺回剑刃,仰头只见利爪迎面落下。花白凤出手狠辣至极,倘若梅琴中了此招,不死也要毁容。


    危急之刻,一旁的竹剑也是不顾性命,由后扑上紧紧抱住花白凤。花白凤受困分神,梅琴趁机弃剑,双掌齐出,扑向花白凤。花白凤大惊,身子斜掠躲过。竹剑死死抱住花白凤不放,却听得咔嚓一声,右肩一阵剧痛,原来是花白凤挣脱不开,已失了耐心,推着竹剑撞向一颗翠竹。竹剑右肩受猛力撞击脱臼,当即疼得昏了过去。可花白凤刚一脱困,还未等回过神来,梅琴继而攻上,双手施展擒拿牢牢捉住花白凤的双臂,放声高呼:


    “快放箭!”


    花白凤大惑不解,却听得背后箭声呼啸。原来,花白凤虽率众攻来,但南教的乌合之众哪里能胜过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尽管眼下仍混战不止,可已有小部分兵士由战场抽出身前来相助。梅琴呼喊求救,那些兵士心领神会,当即搭箭射来。这一情况出乎花白凤的意料,花白凤躲闪不开,一咬牙再运内力,移形换位,将梅琴当作肉盾挡下箭矢,接着双臂灌力,生生将梅琴双手震开,向前大力推去,撞倒赶来的兵士。


    眼下已再无人阻挡,可花白凤不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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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身冲向营帐。哪知花白凤刚要掀开帷幔,一道寒光从林中刺来,花白凤躲闪不及,被划伤手背。


    来人正是云萝。


    原来,当成是非、云萝一早醒来,得知一刀、天涯出谷,以云萝的机敏,已经猜出一刀、天涯离去之意,于是力劝成是非赶去相助,自己留守谷中。云萝本以为有无痕公子坐镇谷中,料也无事。却不想花白凤率众袭来,无痕公子闭门不出,只让梅兰竹菊四女迎战。云萝本想帮忙,但经过雪川一战,云萝知道花白凤武功深不可测,自己绝不是对手,于是躲在林中窥探。云萝眼见梅兰竹菊施展精妙剑招,仍然被一一打败,心中恐惧。可当云萝看见花白凤一步步靠近海棠的营帐,最终情义战胜了恐惧,奋不顾身地刺出了这一剑。


    花白凤被偷袭刺伤,勃然大怒,可当她看清来人是云萝,不得不强忍怒火,收着力道挥袖往云萝脸上一拂,将她打晕了事。


    花白凤进入营帐,只见一张矮榻之上躺着两名女子,正是海棠和飘絮,而无痕公子则盘腿坐在她们身前,背对账门。


    花白凤见无痕不动分毫,连声冷笑道:


    “都到这个地步,无痕公子还是不愿出手吗?”


    无痕公子毫无应答。


    花白凤不由得大怒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一切吗?我今日既然来了,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保护你的宝贝徒弟,就来杀我啊!”


    无痕公子依旧不为所动,饶是花白凤怒火蒙心,此刻也该察觉异常。于是花白凤箭步上前,伸手去抓无痕公子肩头,却不料只是一碰,无痕公子的身体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花白凤头脑一片空白,她颤抖地伸手去探无痕公子鼻息,果然已无半点气息。


    这一刻,花白凤不知该如何自处,是放声大笑,还是嚎啕大哭?她紧要牙关,倔强地不肯发出任何声音,她推起无痕公子,周身内力灌注双掌,向他背上的灵台穴按去。


    “你不许死!我还没有报仇,我不准你死!”


    可又有什么用呢?无痕公子的身体早已冰凉。


    花白凤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伴随一声悲号,营帐的顶篷被掌风撕裂,账外的风灌了进来,挟带无数片竹叶,如同雨水般纷纷落下。


    “为什么你要选择去死?为什么你情愿为了别人而死,也不肯向我服软?”


    花白凤一声又一声地质问,只可惜这个答案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人能够解答。


    花白凤挥舞双掌,四处发泄,账中桌椅板凳无一幸免,仍是无法平息她的悲伤。最终,花白凤的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海棠身上。


    “是你!都是因为你!”


    花白凤已被愤恨冲昏头脑,扬掌就要向海棠拍下。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刺来,花白凤不得已后退一步躲开。紧接着一道白影卷来,抱起海棠远离花白凤。待花白凤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梅琴。


    只见梅琴手执长剑,护在海棠身前,她的嘴角淌着鲜血,背上的箭矢仍未拔出,衣衫已被染红,饶是如此,她依旧眼神倔强,半步不让。


    花白凤大吃一惊,且不说梅琴背上的箭矢稍有不慎就能危及性命,单是方才花白凤震脱梅琴双手所施展的内力,足以令其重伤不起。可梅琴非但没有理会这些伤痛,反而不顾实力差距,拼死挡在海棠身前。这份情义令花白凤不得不佩服。


    “滚开!”


    梅琴咬紧牙关,不让半步。


    花白凤焦躁不已,正欲再度动手之时,忽听得一阵兵马嘶鸣之声,紧接着一个苗家汉子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教主,不好了……”


    “住口!”花白凤厉声喝止汉子,“丢人的东西,快说什么事?”


    “有……有大批兵马袭来,兄弟们死伤惨重,已经支撑不住……”


    “胡说!”


    花白凤虽然气急败坏,却也不是蛮不讲理,她冲出账外一看,果然有一队骑兵涌入谷中,而她带来的手下在骑兵的冲击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则如同蚂蚁一般乱窜,被骑兵弓箭射杀。


    骑兵之中,有一人身穿华丽甲胄,放声高喊:


    “吾乃圣上钦封滇南宣慰使,前来救驾,尔等贼子速速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游赋得声如洪钟,震慑众人。花白凤火冒三丈,挥掌斩断身边一棵翠竹,将竹竿如同标枪一般像游赋得掷去。


    滇南湿热,植被繁硕参天,这棵巨竹少说百斤之重。花白凤内功绝顶,即便相隔数十丈仍能将巨竹精准掷去。可游赋得也是历经沙场,见巨竹迎面袭来,急忙调转马头,仰身躲闪。饶是如此,翠竹经花白凤神功运用,呼啸生风,惊得他座下马匹扬蹄嘶鸣,游赋得一时把持不住,最终滚下马来。


    眼见主将落马,兵士纷纷前来相助,也顾不上围剿敌人,剩余南教教众趁机逃出谷中。


    花白凤再回到账内,只见梅琴依旧守在海棠床前,此刻眼中已有希望的光芒。


    花白凤陷入两难,以她的武功,足以胜过重伤的梅琴,可倘若梅琴拼死抵抗,能够拖延多久实难预料。加之游赋得率兵赶来,花白凤虽不惧,但她方才与梅兰竹菊四女相斗已然大耗内力,眼下硬拼绝非上策。可就此走了,花白凤实在不甘。


    为难之际,花白凤又听得一阵马蹄声。花白凤内力深厚,听出这马蹄声距此不足一里,且马上之人内息浑厚,不用猜也知道,是归海一刀赶回来了。


    花白凤气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想不到解决之法。最终,花白凤一声怒喝道:


    “告诉段天涯和成是非,想要回她们的妻子,就来大理找我!”


    说罢,花白凤抱起昏迷的飘絮和云萝,飞身离去。


    再说另一头,一刀得天羽警醒,心中忐忑不安,因而一路狂奔疾驰,加上他骑的是汗血宝马,因而早已把天涯、和成是非远远甩开。可眼下一刀顾不得,他只盼能早些赶回海棠身边。


    所幸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山谷已近在眼前。可忽然间,一刀遥见一匹快马由谷中奔出,马上红衣飘扬,犹如一团烈焰。


    一刀一眼认出花白凤,当即拔刀迎面斩去。


    花白凤自然也认得一刀,毫不躲闪,挥动右袖卷上刀刃。花白凤内力胜于一刀,故而一刀非但没有斩下花白凤的手臂,反而宝刀被卷。花白凤左袖紧接着向一刀面门拂去,一刀受困却丝毫不慌,左手依旧紧握宝刀,上身后仰,在马背上使出一招“倒转乾坤”,同时左手反旋,灌注全力,最终将花白凤的右袖撕碎。


    花白凤的右袖被撕碎,露出雪白的手臂。但此刻花白凤已顾不得气恼,鞭打马匹飞奔逃离。


    一刀调转马头正欲追去,却听见背后呼喊。


    一刀回头望去,又见一匹马奔来,只是这匹马儿小步缓奔,马上有两人,一人是游赋得,另一人则是梅琴。


    只见梅琴由游赋得扶着,面色苍白,背上衣衫浸满鲜血,嘴中仍急切地念着:


    “快!你快回去看海棠!”


    一刀如梦方醒,急忙奔回山谷。


    一入山谷,只见伏尸满地,可一刀顾不得这些,他只见海棠的那顶帐篷被撕得破烂,在风中摇摇欲坠。


    一刀飞身赶去,账中一地狼藉,而海棠则静静地躺在地上。


    一刀几乎心跳停止一般,他强忍着恐惧,步履沉重地一步步走近,伏在海棠身边。此刻一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犹豫了多久,他最终颤抖地伸出手探向海棠的鼻息。


    可还未等他的手指触及,海棠的眼睑忽然微微一动。


    一瞬间,一刀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屏着呼吸,等待着奇迹。


    一刀的确没有看错!很快,海棠嘴唇微启,传出呼吸的声音,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她的手也虚弱地举起,似乎急切着要抓住什么。


    一刀几乎要哭出声来,他不假思索地握住海棠手。可这一握,一刀才发现,海棠的手已不似他离开之前那般冰冷,反而滚烫如炙。


    一刀急探海棠脉象,这才发现海棠体内真气如波涛翻滚汹涌。他急忙扶起海棠,运掌往她背上一按,缓缓输入内力。


    “海棠,顺着我的真气调息……求你……不要放弃……不要再……”


    一刀声音颤抖,几近哀求,他不知道海棠是否还能听见。可一刀不敢着急,眼下海棠体内真气冲撞,凶险至极,他只能一点点地输送内力,只求……


    不过或许是天意,海棠意识尚未恢复,身体竟有了反应,顺着一刀的真气,运功调息,将体内杂乱澎湃的真气缓缓疏导归元。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海棠体内真气渐渐平复,呼吸渐匀。一刀已累得大汗淋漓,可他见海棠身体摇摇欲倒,急忙张臂抱住。


    海棠躺在一刀怀中,已恢复生机,眼睑转动,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双手虚弱地举起,在空中胡乱摸索。


    一刀只恨自己没有再多一只手,能握住海棠的手。


    所幸,海棠的手虚空摸索几周,终于触到一刀的面庞。


    就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回忆起熟悉的轮廓,将海棠由混沌的梦中唤醒。


    海棠双眼缓缓睁开,初时目光混沌,但渐转清醒,转了一周,最终落在了一刀的脸上。


    “是你……”


    不知是沉睡太久还是别的原因,海棠眼圈潮红,声音虚弱沙哑,却明显带着哭腔。


    “别说话……”


    “我……”海棠毫不听劝,她的手虚弱无力,不宜久举,却倔强地不肯放下。


    “我记得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刀……”


    短短一句话,却饱含几个月来的迷惘、不安,还有纵使千里奔波、前路渺茫,仍然执意追寻的决心和思念。


    她抚摸着一刀眼角细纹,望着鬓间斑白,这是纵使生死相隔、年岁流转,也绝不会忘记的容颜。


    这一刻,一刀再也无法自制,抱紧海棠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