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皇帝机关算尽

作品:《雪小暖

    勤政殿外。


    太子求见皇上。


    皇帝不见太子。


    太子就在勤政殿前长跪不起。


    跪到半夜,太子咬了咬牙,撕下身上半截外衣,咬破手指写下一封长长的血书。


    血书完成,太子已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他唤来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将血书递到他手中:“劳烦公公将此血书呈给周公公。”


    小太监接过血书,望着芝兰玉树一般的太子这副狼狈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忙不迭点头,朝着殿内奔去。


    于是皇帝半梦半醒之间,就看到了太子跪着写下的血书——


    “儿臣百叩,父皇明鉴。”


    “儿臣自幼得父皇宠爱,父皇亲选良师,悉心教导,经史子集、治国之道,使儿臣得以知兴衰、明大义;”


    “七岁之时,儿臣又得父皇亲自教授骑射武艺,儿臣深知父皇望儿体魄强健,保家卫国。每念及此,儿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太子之位,乃父皇对儿臣莫大信任。儿臣深知此位责任之重,绝无丝毫僭越、骄矜之心。”


    “皇位乃江山社稷之根本,关乎天下苍生福祉,父皇圣明,御宇天下,万民敬仰。”


    “儿臣愿为父皇肱股,广纳忠言,体民疾苦,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今儿臣不孝,不能为父、为君分忧,大战将即不能筹足粮草,儿臣日日自省,惭愧不安,欲散尽府中财产,广寻筹粮之道。”


    “二弟言及投毒一事,实属栽赃。父皇与儿臣父子情深,儿臣孝顺尚还不及,万不敢生出一丝不轨之心,且儿臣已为太子,实无铤而走险之必要。父皇明鉴!”


    “儿臣不知二弟缘何如此诬告,恳求父皇给予儿臣一次分辨机会,以全赤子之心。”


    “儿臣愿意昭告天地,永为父皇之忠顺臣子,矢志不渝。望父皇龙体安康,万岁千秋。”


    ……


    侧躺在床上装病的皇帝一心等着太子送来解药,结果送进来的是这样一封血书。


    好生失望。


    失望之余,又有了几分期待。


    皇帝原本就准备在天明把太子放进来解毒。


    之所以迟迟不让太子进殿,是为了让他积累焦虑,逼迫他尽快主动为他解毒以消除对他的怀疑。


    既然他送进来一封血书,那就让他少跪一个时辰吧。


    “请太子进来!”


    皇帝冷冰冰下达指令。


    ……


    跪得晕头转向还失血过多的太子听到小太监拉长声音的官宣,如蒙大赦。


    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太子一瘸一拐进了勤政殿,到寝殿门口重新跪下。


    跪行至床榻前,就开始磕头。


    “咚咚咚”的磕头声,吵得皇帝很不耐烦。


    他对一旁的周公公使了个眼色。


    周公公忙把磕得正欢的太子扶起:“太子殿下请起!快起来给陛下奉杯茶,让陛下消消气吧。”


    太子并不起身,只是抬起头,接过周公公递来的热茶,双手上举,恭恭敬敬递给皇帝。


    “父皇明鉴,儿臣不孝,不能为国分忧,但儿臣忠君敬父之心,天地可鉴。”


    这杯茶是皇帝专为太子准备的,只为方便太子投进解药。


    当然,如果太子投进了解药,他也不会马上饮下,他会放到一旁,等太子走后,里间的院首出来检查过才会饮下。


    可惜太子根本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接过来就递给了他。


    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


    明明周公公递了茶就退到了两米开外,明明他已经装着在闭目养神。


    哎哎,皇帝没法,只好让太子站起来。


    “起来吧!朕身体不适,适才也看了你的信。”


    咳嗽一声继续道:“若说宁王诬告,汝当自省,宁王缘何会诬告你?朕自然不会相信一面之词。”


    叹口气,又有气无力地拭了下眼角:“你是朕一手扶持起来的太子,是朕最信任的儿子,朕对你的信任不容旁人挑拨。”


    顿了顿,眼睛有点失神,似乎更混浊了。


    终究还是软下声调,给了太子一颗定心丸:“你且退下,若饿了就去膳房用点吃食,周公公随时备的有。其他,待朕调查清楚再说吧,无事,你就暂时莫要进宫了。”


    奥斯卡皇帝这是在逼太子。


    意思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悄悄给朕解毒,你的罪名就坐实了,朕还为你贴心指明了方向,别处都不方便,你可以去御膳房里寻找放解药的机会。


    太子闻言,愣了片刻,流泪道:“儿臣谢父皇信任!”


    磕了个头就诺诺退下。


    从寝殿出来,太子心无旁骛,一瘸一拐向着勤政殿大门走去。


    刚到门口,旻公公疾步过来。


    “殿下请留步。陛下说殿下跪了一夜,又撕破了外衫,还请殿下更衣后再出殿回府。”


    太子恍然大悟,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走出去不吓到旁人才怪。


    虽说现在天未大明,但勤政殿周围的暗处,聚满各宫派出盯梢、打听的人。


    自己作为太子,从勤政殿出来是这么个衣衫不整、无精打采的样子,一看就很有想象空间。


    那些人——


    太子嘴唇抿了抿。


    在这节骨眼上,那些人还不知会如何编排自己。


    还是父皇考虑周到,父皇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


    可见父皇是爱本宫的。


    太子悬了一天一夜的的心,越发落到了实处。


    隐隐有了几分悔意。


    ……


    太子听话地转身,跟着旻公公进了一处无人的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个木桶,里面是半桶冒着热气的水。


    木桶的旁边放着一套雪白的里衣,一件墨蓝色竹绣长衫。


    太子彻底放下心来。


    父皇的确是爱本宫的。


    五弟死了,本宫又成了父皇最爱的儿子。


    太子悔意愈深。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之前做的种种,再无退路。


    “殿下请沐浴更衣,老奴告退。”


    旻公公轻轻掩上房门。


    太子赶紧脱下里里外外的衣服,泡进了木桶。


    一夜未眠,在不冷不热的木桶里,太子差点睡着。


    沐浴后,穿上旁边那套新衣,扎上自己的腰带,太子开门出来。


    恭敬地对着寝殿方向拜了几拜,步履轻松地出了勤政殿。


    焕然一新的太子身姿挺拔,继续心无旁骛,向着宫门走去……


    ……


    当旻公公向皇上禀报更衣间里太子的一举一动以及衣服检查情况时。


    当身着黑衣的侍卫向皇上禀报太子出勤政殿后,出宫一路的一举一动时。


    皇帝是真正的失望了。


    他想象过很多种太子给他解药的方式。


    或藏于袖中偷偷洒入奉给他的茶水,或辗转厨房放于水缸、膳食之中,或者买通勤政殿的太监宫女……


    如果勤政殿里有太子的人,且这人是上次投毒的人,太子肯定会继续找他协助投放解药。


    那就顺藤摸瓜,将这些人一举拿下。


    皇帝把前前后后都算计进去了。


    可太子奉茶没有别的动作。


    让他退下后他也不去御膳房。


    更无四处找人迹象。


    皇帝实在没法,才令人喊住他让他去换衣服,也是为了看他是否揣了解药进宫。


    总之,没想到太子辛辛苦苦来一趟,除了一封血书,再无任何动作,最后里里外外都查了,居然一身空空。


    貌似根本就不是为解毒而来。


    貌似非常磊落。


    ……


    天衣无缝的连环计计计都算到了盲点。


    仿佛攥紧力气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皇帝非常生气。


    “满口谎言,死不悔改。想着朕死了好给你让位,做你的大梦吧!”


    失望的皇帝一脸嫌弃地看向旁边桌上放着的血书,令周公公立刻烧掉。


    “让院首出来。”


    院首出来后,皇帝不死心地让他把刚才过了太子手的那杯冷茶又检查了一遍。


    的确就是一杯毫无添加剂的茶水。


    皇帝看向一脸平静的院首,惴惴不安问道:“不吃解药,当真无妨。”


    “陛下宁心静神,当享万岁之寿。切记万不可动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