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辗转反侧的惠妃

作品:《雪小暖

    惠妃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在苏晚怀中的婴孩身上。


    小家伙正含着手指笑,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眼神澄澈得像一汪清泉。


    惠妃的心猛地一揪。


    怪不得方才初见,这孩子就对着她笑。


    怪不得只一眼,就觉得血脉里有股莫名的牵引。


    这是她的亲孙儿啊,是她嫡亲的孙儿!


    惠妃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已稳住了心神。


    她拍了拍江嬷嬷的手,轻声道:“江雪,本宫见着元熙太欢喜,倒激动过头了。你扶我过去,我要亲自给我的乖孙洗澡。”


    为元熙洗完澡后,惠妃被江嬷嬷搀扶起来坐回椅子上。


    洗了澡的元熙裹着软缎襁褓,小脸红扑扑的,躺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惠妃对江嬷嬷道:“你和她们都退下。明日册封大典,本宫要跟晚儿单独交待几句。”


    殿门 “咔嗒” 一声轻阖,暖阁里只剩祖孙三人。


    浓浓的乳香混着甜腻的脂粉香,莫名添了几分凝重。


    惠妃坐直身子。


    脸上的柔和散去大半,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带着几分探究问道:“去年薛姑娘遇刺,听说你当时也在那辆马车上?”


    苏晚身子猛地一颤,慌忙点头。


    惠妃见她一脸惊惶,忙放缓语气,低声追问:“难道刺杀薛姑娘那细作,其实是大渊太子?”


    “是……”苏晚再次点头。


    “怎么回事?”惠妃心中狂跳,神色却恢复了冷肃。


    苏晚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几分犹疑。


    还是据实回禀:“那日马车倾覆,他跳进来救我, 薛姑娘发现他是大渊细作,正要拆穿,他便动了手。”


    惠妃不露痕迹地点点头:“后来呢?”


    “儿臣担心薛姑娘受伤,一时情急就挡了上去,他……就跑了。后来到了雷州,他来求薛姑娘解毒……”


    惠妃的心,狠狠一顿。


    忙打断苏晚的话,问道:“解什么毒?他中毒了?”


    “他中了七毒散,后来薛姑娘给他解了。”


    惠妃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又是七毒散!


    两个儿子都中了七毒散,都是薛姑娘给解的。


    唉,本宫终究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苏晚继续道:“他来解毒,才告知儿臣他的真实身份。儿臣也直到那时才知道他并非细作,而是大渊太子。”


    惠妃垂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着锦帕,连呼吸都忘了。


    确定了!


    那个她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大儿子,就是大渊太子。


    苏晚看她脸上阴晴不定,小心翼翼问道:“母妃,明日册封,儿臣该注意些什么?”


    惠妃缓缓抬眼。


    眼前这个战战兢兢一脸恭顺的姑娘,就是她的大儿媳妇,未来的大渊太子妃。


    她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声音轻得近乎飘忽:“就穿公主制服,明日母妃陪你去,左右不过是主持的官员让做啥就做啥。”


    “元熙呢?”苏晚追问,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笑得正欢的小团子身上。


    惠妃顺着她的眼光望去。


    望向婴儿床里不知世事、正咧着嘴笑的小团子,眼眶倏地热了。


    那是她的孙子,是她儿子的骨肉。


    她忙别开脸:“元熙就放在宫中,江嬷嬷带着。记住,元熙的事,不能透露半个字。你是未婚待嫁的公主,本宫的女儿,为国和亲,尽管把头仰高些。”


    话落,她对苏晚道:“你去抱抱元熙,母妃有点累,想静一静。”


    “儿臣唤江嬷嬷进来伺候您?”


    “不用!让本宫一个人待会儿。”


    ……


    苏晚不敢多言,轻轻抱起元熙,退到一旁。


    暖阁里静下来,只剩元熙偶尔发出的 “咿呀” 声。


    惠妃闭上眼。


    脑海里翻江倒海。


    感谢老天,给了儿子这么尊贵的一个前程,又悄悄将他送到了自己面前。


    她要见儿子!她太想见到儿子了。


    她要亲眼见证,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朝不保夕、东躲西藏的细作。


    而是堂堂大渊国的皇太子。


    眼眶又热了!


    转念想起自己的身份,一颗心又渐渐沉到了谷底。


    ……


    苏晚抱着儿子,看惠妃脸色苍白得吓人,还是悄悄把江嬷嬷唤了进来。


    惠妃浑浑噩噩的。


    江嬷嬷何时进来,何时扶着她起身,她全然不知。


    脚下像踩着一团棉花,虚浮得厉害。


    短短的一段路,却像是走了整整半生。


    直到冰凉的殿门风拂过脸颊,她才恍惚回过神,原来已经走回了寝殿。


    ……


    “江雪,你说得不错,那孩子,本宫一看就喜欢上了。”


    惠妃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娘娘,你可算说话了!”江嬷嬷声音里带着七分焦虑,三分委屈。


    “咋了?刚才我一直在想事。”


    “可老奴看娘娘脸色煞白,喊你又不应,魂都快吓飞了!”


    “没事,” 惠妃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许是太久没做事,给元熙洗了个澡,累着了,缓不过来。”


    江嬷嬷将她扶到内室,恭声道:“老奴伺候娘娘梳洗,明日晚公主册封,娘娘早点歇息吧!”


    ……


    惠妃怎么睡得着?


    躺在铺着锦褥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垂下的流苏。


    心里反复思忖,怎么才能见到大儿子。


    这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忌儿不能知道。


    老皇帝更不能知道。


    若是让老皇帝发现,他的贵妃竟是敌国皇帝的旧识,进宫前还生过儿子……


    这般奇耻大辱,她死不足惜,可忌儿的前程就彻底毁了!


    可她已经抱过孙儿,知道了儿子的身份,那颗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二十多年的亏欠,要怎么弥补?


    见到儿子,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娘?


    若是他不认,若是忌儿发现了,若是……


    无数个“若是”在脑海里打转,搅得她心口发疼。


    惠妃翻来覆去,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依旧毫无睡意。


    眼底两团乌青,浓得好像化不开的忧愁。


    ……


    惠妃在宫里辗转反侧的时候,雪小暖正在诊室电脑上绘制睡衣图、服装模特图。


    最终定稿的图纸上,模特分了男女。


    男款标着五尺五的身高,女款是五尺身高。


    手脚皆设计成可拆卸的样式,方便日后搭配不同衣物。


    唯独脸上留白,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