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人生悲剧
作品:《雪小暖》 对陈芫和云欣,杨云天并无多深感情,当然,绝不是毫无感情。
她们对他的付出,他都记着。
他认为,这是她们对他的投资,他以后,也会让她们收回回报。
对侯府小姐,他才是真正的毫无感觉,这贵族小姐,单从长相来说,不如陈芫,更赶不上云欣。
说话嗲声嗲气,自认为很聪明的样子。
其实只要不是小师妹,任何姑娘都没什么两样。
但他不能否认,这三个姑娘都对他一往情深。
……
杨天明老家在关中靠近边境那一带,那里的风沙总带着几分凛冽。
三岁时父亲意外离世,七岁时,母亲又因病撒手人寰,小小的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同村的叔叔心疼他,将他接回家里,和五岁的堂弟杨云天一起,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靳先生读书识字。
寄人篱下的日子,让杨天明早早学会了隐忍。
学会了独立。
学会了权衡、算计。
因为是哥哥,又承蒙叔叔收留,他凡事都让着堂弟。
而杨云天从小被爹娘送去读书,知书达理,对命运坎坷的堂兄十分尊敬。
兄弟俩兄友弟恭,感情格外要好。
……
靳先生并非普通的私塾先生,他本是避难而来的大儒。
见杨天明和杨云天聪慧好学,便对他们格外看重,常常留兄弟俩在家 “开小灶”,不仅教他们读书,连饮食起居也一并照料。
兄弟俩也没辜负先生的期望,第一次参加县试、府试,就双双考中了童生。
靳先生的独女叫靳心梅,比杨天明小三岁,比杨云天小一岁,三人算是青梅竹马长大。
情愫在朝夕相处中悄然滋生。
杨天明和杨云天,都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个活泼漂亮、眼里总闪着光的小师妹。
可杨天明心底藏着深深的自卑。
身为孤儿的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心梅,从未敢将心意宣之于口。
后来得知堂弟也喜欢心梅,他更是把这份感情死死压在心底,只敢在无人时,偷偷望着心梅的身影发呆。
性格外向的杨云天却截然不同。
十五岁那年,他鼓足勇气找到靳先生,坦诚地表达了对心梅的爱慕。
靳先生其实更属意年长稳重、内心细腻的杨天明,并且早就看出了他对女儿的好感。
便对两个学生说:“你们俩,谁先考上秀才,我就把心梅许配给谁。”
院试前夕,杨云天找到杨天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核心只有一个:他非心梅不娶。
他并不知道堂兄也喜欢心梅,只想着若两人都考上秀才,希望堂兄能成全他。
看着堂弟满是憧憬的模样,又念及叔叔的养育之恩,杨天明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
院试揭榜,杨云天考中了第四名廪生,而一向学业优秀的杨天明,却意外落榜了。
不久后,杨云天便和心梅成了亲。
婚后没过多久,心梅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杨天梅。
“天梅”,既取了“甜甜美美”的寓意,也是杨云天和靳心梅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杨天明每日在家里,看着堂弟和小师妹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偏偏两人都不知道他的心意,还总在他面前“秀恩爱”,时常拉着他一起畅想未来。
“云天,你以后一定要考个进士回来,让咱们天梅也做个官家小姐!” 心梅抱着女儿,眼里满是期待。
杨云天搂着妻女,哈哈大笑:“咱爹天天给我开小灶,怎么也得考个状元回来,才对得起他,对得起你们娘俩!”
“好啊!你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心梅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我做梦都想做状元娘子,等你当了大官,我就是官夫人,天梅就是官家大小姐,多好!”
说着,又转头安慰杨天明:“哥,去年你是失误了,今年一定能考上秀才,以后你也要当大官。”
心梅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期盼。
杨天明看着她眼里的光才明白,原来小师妹这么希望他们出人头地、当大官。
他点点头,今年没了云天一同参考,他当然能考上。
他喜欢看到师妹笑,师妹说的他都听。
……
叔叔看杨天明年纪不小,也想为他找个媳妇,可他心里一直放着小师妹,对所有姑娘都看不上眼,就对叔叔讲,他要考上秀才以后再议亲。
在当年的府试中,他果然不负众望,考中第一名廪生。
当报喜的差官送来喜报,他看到小师妹眼里跳动的光芒。
他知道,小师妹心里也是有他的。
恩师靳先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靳先生已经明白他去年落榜的原因。
他苦笑了一下。
耽搁一年,不算什么。
一年后的乡试,才是重头戏。
他一定不会让心梅失望。
……
那日,县里派人来通知他,让他带着身份文书去县衙领取秀才廟牒。
黄昏时分,他揣着满心欢喜回到村子。
迎接他的,不是乡邻的道贺,而是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村子上空浓烈的血腥气。
……
一个时辰前,村子遭到了山匪屠村。
靳先生一家、叔叔一家,还有村里稍微有些家产的人家,都被洗劫一空。
村里只要在的人,都没了性命。
……
他放下叔叔、婶娘尸体,跌跌撞撞冲到云天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崩溃——云天和心梅叠倒在地上,背上都有一道长长的刀口,鲜血早已凝固,身体已变得僵硬冰冷。
“师妹、堂弟——”
杨天明悲痛欲绝,跪倒在地,心脏好似被插了一把刀,只差痛晕过去。
为什么?
这辈子最亲的人,都要离他而去。
……
一声微弱的婴啼突然传入耳中。
杨天明猛地抬起头,颤抖着将云天的身体从心梅身上挪开,又小心翼翼地翻转心梅的身体。
小师妹早已冰冷的怀里,竟然裹着一个尚未冻僵的婴儿。
那是天梅,是他的小侄女!
是恩师家、叔叔家,唯一的后代。
刚把小婴儿小心翼翼抱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声嘶力竭的惊呼声:“快跑啊,山匪又来了!”
杨天明抱着孩子,拔腿就冲出了院门。
……
夜色中,他恍惚看到十几骑带着刀光的黑影从官道上飞速奔来。
县城肯定是去不了了。
他跟着十几个幸存的村民,往后山方向逃去。
马蹄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杨天明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都会被山匪追上。
他咬了咬牙,果断甩开其他村民,抱着已经饿昏过去的天梅,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马蹄声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惊呼声,随后便归于死寂。
他紧紧抱着天梅,心脏只差跳出胸腔。
他知道,那些村民都没能活下来!
……
半个时辰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四周只剩下寒风呼啸。
确定再无其他动静后,杨天明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女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指尖凑到天梅嘴边,让她吸吮自己的血。
等天梅吃饱了,又沉沉睡去。
杨天明才抱着她,借着微弱的月光,踏上了通往云州的小路。
……
所幸身上还有姑姑给的几两碎银,有身份文书和秀才廟牒。
可几两银子终究不够支撑太久,很快,他就身无分文。
幸运的是,走投无路之际,他被云州乡下的陈家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