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不是求他活

作品:《雪小暖

    “薛姑娘?”


    众人一怔,随即眼睛齐齐一亮。


    薛姑娘只要出马,一定能说动殿下网开一面,为老吴换一个体面的死法。


    比如,一杯毒酒。


    或者,一丈白绫。


    “阿妙,二更了,薛姑娘只怕早歇下了。”林山轻声提醒。


    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却又刻意放轻,怕惊散了这丝希望。


    “无妨!薛姑娘向来通透,这事儿耽搁不得——备车!山哥,你与我同去。”


    ……


    夫妻俩赶到客栈的时候,雪小暖正在诊室里一边撸着灵儿一边购买毛衣。


    诊室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了。


    服装店生意太好,她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只在订单上,她得把这个开业期间所需的毛衣都做成现货买卖。


    不怪她没充分准备,实在是没想到,大夏天卖毛衣,居然还能供不应求。


    她都懒得去小院库房存货了,她之前已吩咐雪五,三更随她去马车上放货,明日一早直接送到铺子里。


    两个马车都得放满。


    明日砍头,她不会去看。但刑场那边一散场,她估摸着店里会迎来一波销售高峰。


    对生意人来说,人山人海从来不是风景,而是千载难逢的商机。


    ……


    林山在客栈大堂坐着,眼睛一直盯着妙娘的身影。


    妙娘脚步缓慢,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轻轻叩门:“薛姑娘?”


    隔壁的采薇打开房门,见到大腹便便的妙娘,忙招呼道:“妙掌柜,姑娘已经歇下了。”


    话刚说完又赶紧补了句:“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讲,我明日一早就转告姑娘。”


    “不必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雪小暖探出头。


    眼睛对着妙娘上下扫了一圈,眉头一皱:“可是身体不适?身体不适应该派人来请我过去。七个月了,怎么一个人出门,林将军没送你?”


    妙娘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只含糊道:“没有不适,山哥在下面等着的。”


    雪小暖立刻懂了。


    她侧身让妙娘进屋,又朝采薇挥挥手:“你去睡吧,我和妙娘说几句话。”


    木门“咔嗒”落了栓,她给妙娘倒了盏凉开水:“快坐!到底出什么事了,能让你大半夜挺着肚子跑来?”


    妙娘放下茶盏,对着她福了福身:“原本应该给你磕头的,奈何弯不下腰。”


    雪小暖笑道:“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客气?”


    妙娘眼眶一红:“姑娘救命之恩,非磕头不能言谢。”


    “咋了?这是咋了?”


    “山哥去刘姨娘那里确认了,她的确是想让我死。”


    “哦,说来听听!”雪小暖眼睛一亮。


    这两日她一门心思扑在铺子开业上,只知道劫匪全被抓了,太守府吴功曹派人通风报信,其余细节倒是一无所知。


    妙娘就趁机把吴功曹被刘美美拖下水的经过细细讲了。


    说到抄家那日,林山去问吴功曹正妻梁氏,刘美美两个儿子生下来几斤几两时,雪小暖不住点头。


    “看来真是被我不幸言中了,这个刘姨娘就不是个好的,谁沾谁倒霉。”


    妙娘抹了一把泪:“幸好有薛姑娘,我倒是躲脱了她的算计,可怜老吴,一个多正派的人,硬生生被她带进了深渊。”


    “话也不能这么说。”雪小暖打断她,“色字头上一把刀,陈一行塞来的人他敢收,还事事听枕边风,说到底是自己意志不坚。”


    妙娘又起身行了一礼:“薛姑娘,我今晚来,除了谢你救命之恩,还有一事相求。”


    咽了咽口水,又觉得难以启齿。


    雪小暖不耐烦道:“妙娘,这可不像你的性格!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能办我就办,不能帮忙的也是爱莫能助。”


    妙娘点点头,将声音压得极低:“太守府里几个老属官都在我家等着,想求你在太子殿下跟前,为老吴讨个情面。”


    雪小暖脸色一变:“吴功曹虽然不算坏人,但接受劫匪贿银、为劫匪通风报信这是事实,既然犯罪了,律法面前可没有情面可讲。”


    “不是求他活!”妙娘急忙摆手,眼泪涌了上来,“太子殿下说过,通匪与匪同罪,他这罪必死无疑。”


    雪小暖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妙娘垂下头:“只求……只求给老吴一个体面的死法。可他明日他要和劫匪一起在广场公审并砍头示众……”


    说到这里,声音有了一丝哽咽:“老吴在弇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实在不忍看他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雪小暖的眉头松了些:“你们是想不让他当众受刑?”


    妙娘咬了咬唇:“具体该怎么说,还是让山哥来跟你讲吧。”


    “你坐着别动。”雪小暖起身开门,走到门外走廊上,对着楼下正在翘首张望的林山招手。


    林山快步上楼。


    房门再次关严。


    妙娘轻声道:“山哥,我说不清楚,还是你和薛姑娘说吧。”


    林山“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拼命压抑的悲伤:


    “薛姑娘,老吴真的是个好官,百姓们都念他的好。但他既然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我们绝不会为他开脱,只求能换个死法,让他走得体面些。”


    “先起来说话。”雪小暖扶了他一把,“你把吴功曹的事仔细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把吴功曹的为人、为官、家中情况都说了一遍。


    为官清明,做事踏实,从不拉帮结派,对原配梁氏敬重有加,若不是陈一行硬塞,根本不会纳妾……


    雪小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忽然插了句:“那个刘姨娘,明日会不会一起砍头?有没有因为她是妇人就网开一面?”


    “她昨日就被殿下下令杖毙了。”林山道。


    雪小暖惊得站了起来,手不自觉按住心口:“怎么回事?”


    “她在殿下面前攀咬阿妙,说阿妙是陈一行的人。”林山的声音沉了下去,“殿下当场就怒了,下令立即杖毙。”


    雪小暖长长舒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小五哥,威武!


    她重新看向林山,语气缓了些:“吴功曹这事,的确可惜。但他贪慕美色是真,通匪也是真,一步错步步错。”


    她顿了顿:“你们也不必一定要为他开脱,虽然刘姨娘是陈一行非要塞的,他接受了,可以不碰啊。到底还是贪图她年轻美貌,要不也不会生了两个儿子。”


    话锋忽然一转,似笑非笑看向林山:“林将军,你日后会不会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