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法不容情,罪不容赦

作品:《雪小暖

    战无忌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吃惊地睁大眼:“他明日午时便要问斩,难道此案还有隐情?”


    “没有。法不容情,罪不容赦。”雪小暖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他的处死方式。”


    战无忌眉峰拧起,只以目光示意她继续。


    “我特意打听过吴功曹的为人及本次罪行,当了十多年功曹,断案从无偏私,刚直不阿,两袖清风,在弇州百姓心中,是个好官。”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百姓不知他后来与劫匪勾结的内情,只记得他是个‘好官’。”


    目光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夜色,声音轻柔,却字字掷地有声:


    “明日行刑,若把他和那些烧杀掳掠、手上沾着百姓血的劫匪绑在一处,并排跪在刑场受死,你说,百姓会怎么想?”


    不等战无忌开口,她已接着道:“这样的‘好官’怎么会与恶匪同罪?是不是朝廷屈了他?这样的好官都是坏人,朝廷、官府还有多少干净人?久而久之,流言四起,伤的是朝堂、太守府在百姓心中的公信力。”


    战无忌猛地一怔,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他这些日子忙着劫匪一案,只想着依法行刑,震慑宵小,满脑子都是“按律当斩”“以儆效尤”,却从未考虑过从百姓视角,去代入观感。


    这些被他疏漏的细枝末节,唯有小暖会为他一一盘算,事事都想在他前头。


    ……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个灯花。


    暖黄的光落在小暖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比窗外的灯火还要明媚。


    这就是他最爱的姑娘啊!


    战无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大半。


    “是我欠考虑了。”他收回神思,沉声道,“将他与匪类同处问斩,的确不妥。”


    ……


    那日提审吴功曹的情景浮现在面前。


    阶下那人清瘦得脱了形,青布袍洗得发毛,却依旧脊背挺直。


    认罪时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半句辩解都无。


    可就是这样一个守了半辈子清名的人,居然两次为劫匪通风报信。


    战无忌的眉头重新皱紧。


    ……


    “小五哥,”雪小暖转过身,目光恳切,“他虽犯了死罪,却非穷凶极恶之徒,不如给他个体面的死法。”


    战无忌眉心散开,点点头:“可以,不用押送刑场,给他一杯毒酒就是。”


    “毒酒穿肠,死相狰狞,算不得体面。”雪小暖摇头,语气笃定,“交给我吧,我有法子让他从容赴死。”


    “你?”战无忌猛地起身,断然否决,“小暖,他是咎由自取,这等因果,你别去沾。”


    “小五哥,若真有因果,他只会谢我。”雪小暖不在意地笑笑。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峰,眼神亮得像星:“这辈子,我的因果都在你身上。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是大夫,见惯生死,不惧这个。”


    望着她执拗的模样,战无忌终是无奈叹气。


    语气里满是宠溺:“行!到时我派战一、战三保护你。”


    雪小暖这才展颜,又想起一事。


    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还有一件事,得和你说。吴功曹平日待人宽厚,他那几位同僚想送送他,求到了我这儿,我觉得这不是多大的事,就答应了。答应了才想起忘了和你商量。”


    战无忌笑道:“是林山托你的吧?我说怎么没见他,原来是求你去了。”


    “猜错了!”雪小暖双眼弯成月牙,“是妙娘来求的,说她家里来了好几名属官,长吁短叹让她受不了。”


    战无忌用手刮刮她的小梨涡:“罢了,你开口,哪有不依的道理。你告诉林山,让他去安排。只是吴功曹的行刑时间,要提前。”


    提前到几时呢?


    战无忌沉思。


    一般赐死都在凌晨卯时,可小暖那时还在睡觉。


    那就推迟一个时辰。


    当即打开房门,将门外守候的战一、战三唤进来:“林山等人要去探监,你俩去盯着。提醒那几名属官,明早公审,不得缺席。另外——”


    看了一眼一旁笑意盈盈的小姑娘。


    转而沉声吩咐:“传我的话,明日辰时三刻,雪姑娘亲自为吴犯行刑,你们二人全程护着,不得有半分差池。”


    “属下领命!”


    两人飞快瞟了雪小暖一眼,眸中满是敬佩。


    居然敢亲自行刑。


    还有什么事,是他们的小仙女不敢做、做不了的?


    ……


    林山和妙娘从雪小暖下楼开始,就一直在二楼走廊上等着,盯紧客栈大门。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的手紧紧按着腰刀,一个的手紧紧攥着锦帕。


    一个时辰后,那个娇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门口。


    ……


    雪小暖一抬头,便望见二楼那两个期盼的身影。


    立刻扬起手用力挥了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


    “山哥,多半是妥了!”妙娘眼角含笑。


    林山声音哽咽:“薛姑娘出马,应该能成。”


    他几步跨到楼梯口,妙娘也早站起身,两人一左一右,像迎接一个得胜将军一般,将雪小暖护着迎入房中。


    ……


    “殿下都同意了!明日辰时三刻,我亲自去为吴大人行刑。你们放心,没痛苦的。”


    林山大喜,与妙娘对视一眼。


    复又颤抖着开口:“那我们能不能去送送老吴?”


    “可以,你安排就是。我给你讲的意思就是,我明日辰时三刻会去狱中,战一、战三会来接我。这之前,都是你的时间。但是你们和吴大人会面时,战一、战三必须在场。”


    “明白了!”林山单膝跪地抱拳,“属下多谢薛姑娘成全!”


    雪小暖笑,伸手虚扶:“林将军,妙娘才是我属下,你不是。”


    林山脖子一拧,浓眉皱起:“难不成你都许了战一他们当你属下,就不许我当你属下?我林山别的没有,冲锋陷阵、跑腿办事绝不含糊!”


    雪小暖轻笑出声:“说不过你!你俩快回去安排吧,你那一屋的人还等着你们的消息。”


    ……


    林山和妙娘告辞走后,雪小暖立刻赶到客栈后院。


    雪五已把马车内部彻底腾空,木板擦得干干净净。


    “姑娘,都收拾妥当了,随时能装。”雪五见她来,立刻迎上前。


    两人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总算将三千件毛衣装进了两辆马车。


    又连夜送到了铺子,合力将毛衣卸进后院的囤货间。


    从铺子出来时,四更的梆子声刚过。


    雪小暖对雪五道:“你回去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去看你喜欢的行刑。完了就到铺子里帮忙!”


    她回诊室还能好好睡一觉,睡到辰时去给吴功曹注射后,她也要赶去铺子里。


    不然周正和知秋、知夏他们看到突然增加那么多毛衣,一定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得她去亲自交代清楚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