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广场口行刑

作品:《雪小暖

    文正扬抬手压了压,待场中动静稍歇,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清晰:“诸位百姓,今日起,弇州再无此等恶匪。”


    他转向台侧的文书:“凡此前登记在册核实过的失主,此刻可至东侧案台领回失银;登记在册的因匪患受伤、丧亲者,西侧案台领取慰问金。”


    这话如同干柴投进油锅,瞬间点燃了全场。自古被抢的钱就没还回来的道理,但是这次,老天终于开眼了。


    被抢的失主们先是愣了愣,随即齐齐跪倒,哭声喊声响彻广场:“谢太子殿下隆恩!谢文青天!”


    第一个上台领失银的是方酉元的岳父周大爷。


    战无忌亲自走过去,将八百二十两银票递给他。


    老人泪流满面,跪到地上,非要磕头致谢,被战一上前劝了下去。


    ……


    战无忌回到座位上,眉心微蹙,心头发沉。


    台下感谢的声音如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老百姓太难了!官府不过做了该做的事,他们却感激涕零,当成了天大的恩情。


    不是百姓要求太多,而是太多官员,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分。


    ……


    文正扬立在台上,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轻轻舒了口气。


    那日和太子谈话时的忐忑已经一扫而空。


    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清除弇州本地匪患,不过是万里征程的开端。


    他心中了然——所谓父母官,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者,而是俯身躬行、走进百姓中间,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这样一个能让百姓安心托付、全然信赖之人。


    一念通彻,豁然开朗。


    他终于知道,如何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让百姓称心的父母官了。


    朝廷的神圣、律法的尊严、百姓的笑颜,是他的初心,也是他的方向。


    ……


    一旁的杨云天听着百姓伏地山呼“文青天”,心里很不以为然。


    这案子,明明是他跟着太子跑前跑后,查赃款、抓余孽,只因文大人是郡丞,这功劳都挂在他头上了。


    可瞥见战无忌投向文正扬的赞许目光,又赶紧把这点不爽咽了下去。


    不用去计较这些。


    左右自己已经成为太子心腹,以后好处有的是,这点虚名不算什么。


    ……


    在失主依次领取银子的时候,文正扬再次拍下惊堂木。


    台下瞬间安静。


    他打开另外一份卷宗:“现在,本官宣布太守府最新公告。”


    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弇州乃通商要地,四方辐辏(còu,聚集的意思)。为保商旅平安、市集有序,护佑民生,杜绝宵小,依据大卫刑律,晓谕全境:


    一、严禁偷摸盗窃。无论赃值多寡,拿获即收监问罪;


    二、严禁抢劫掳掠。持械威逼、徒手施暴、设伏拦截者,无论得手与否,均以抢劫罪论——初犯杖责流放,惯犯立斩不赦;


    三、商户摊贩需相互照应,客栈必实名登记,遇形迹可疑者,即刻报知巡街衙役;


    四、鼓励百姓举报。查实者,从赃款中提一成奖赏;知情不报、包庇窝藏者,与罪犯同罪。”


    念完后,他大声强调:“本官已加派巡防,昼夜巡查。望诸位共遵国法,互相监督,勿存侥幸,莫行恶事。”


    话音方歇,台下很快泛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面露敬畏,悄悄挺直了背脊。


    也有那心怀鬼胎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与台上的郡丞对视。


    在场的偷儿可不少,听了太守府才出的这个公告,心知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暗暗提醒自己:管好自己的手,千万不要去触这个霉头。


    前车之鉴可都在中间跪着的。


    ……


    战无忌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个小舅舅。


    小暖当初力荐文正扬出任郡丞时,他还曾有过几分顾虑。


    如今看来,这举荐当真是再英明不过。


    不说小舅舅擅长经济之法,眼下这般既有雷霆手段,又事事入微的气度,正是这百废待兴的弇州需要的。


    ……


    文正扬回身落座,抬眼望了望头顶渐渐移至中天的日头,转向战无忌躬身道:“太子殿下,行刑时辰已至。”


    战无忌点点头,淡淡“嗯”了一声,看向杨云天。


    杨云天会意,起身走到台边,高声道:“时辰已到,验明正身,准备行刑!”


    两名仵作立刻上前。


    一人执卷,一人核对。


    逐一抬起劫匪下巴,将那张已经吓得扭曲的脸与卷宗上的画像反复比对。


    每确认一人,朱笔便在名册上重重一勾。


    ……


    与此同时,十二名身着皂衣的刽子手一手提大刀,一手端碗酒,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十二名劫匪身后。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百姓们彻底沸腾起来,骂声、叫好声如浪潮般翻涌不息。


    一个个小男孩被自己的爹举过头顶,小脸上满是好奇与紧张。


    胆小的妇人用手用帕子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里看向那一排跪地的犯人。


    杨云天手中的红色令旗缓缓举起。


    广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齐聚台上被高高举起的令旗,眨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多眨那么一下,就错过了令旗落下的一瞬。


    ……


    “斩!”


    一声暴喝,令旗猛地劈下。


    刽子手们应声而动,齐齐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一半咽下,一半“噗”地一声,喷在雪亮的钢刀上。


    袅袅酒雾中,刀锋寒芒凛冽。


    “砰!砰!砰!”


    十二只酒碗接连砸向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刽子手将身一侧,双手紧握刀柄,腰身猛然一拧,抬手,一道冷光划破空气。


    下一瞬,整齐划一的刀落之声轰然响起。


    ……


    十二人几乎同时伏法。


    死寂过后,是山崩地裂般的欢呼。


    ……


    正午的阳光恰好冲破云层,金辉倾泻而下,落在广场的青石板上,也落在那十二柄还沾着血的钢刀上。


    老百姓们喜笑颜开,被劫匪当街威胁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


    客栈屋顶上,雪五盘膝而坐,拳头攥得死紧。


    方才那一幕看得他热血翻涌,恨不得跳下去亲自提刀砍向劫匪。


    可下一秒,雪姑娘的叮嘱突然在耳边响起:“看了行刑就赶紧回铺子帮忙,别贪看热闹。”


    他恋恋不舍地往法场方向瞥了一眼。


    视线扫过那一地头颅,终究还是狠狠一咬牙,身形一纵,如狸猫般轻盈跃下屋顶。


    穿过人群后,就是空旷的大街,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


    他朝着服装店的方向疾奔。


    一身热血,还在胸膛处沸腾。


    一会看到小婵,一定要把今日这盛景仔仔细细讲给她听。


    小姑娘家,可不都爱听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