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侧妃也要敬茶

作品:《雪小暖

    妻妾见面会结束后,胡青梅三人便被各自的侍女陪着回了各自的院子。


    穆正清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正清殿,换衣服去了。


    苏晚回到里间,对几名侍女道:“即刻备置正装,我随殿下一同面圣。”


    五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梳篦划过青丝的沙沙声、锦盒开启的轻响、绸缎摩擦的窸窣声便交织在了一起。


    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差错。


    秋冬捧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步上前,低声问道:“公主,侧妃娘娘不跟您一块去吗?”


    话音未落,已被一旁整理裙摆的苏秀嗤笑打断:“一个妾,哪有资格拜见皇上?”


    苏晚心里一动。


    苏秀的话虽刻薄,却是实打实的规矩。


    她敛了敛眼底情绪,挂着端庄得体的微笑,淡淡道:“一会就我和殿下去。”


    装扮好后,穆正清也穿着明黄镶红边的太子礼服过来。


    见苏晚一身宝蓝色牡丹正装立在廊下,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携住她的手,温声道:“走吧。”


    ……


    越靠近皇帝那座琉璃瓦顶的养心殿,苏晚的手心便越凉。


    她早听过这位皇帝公公的传闻,说他性情暴戾,最是喜怒无常。


    ……


    寝殿里,穆瑾瑞笔直地坐在龙椅上。


    抬眼扫过越走越近的穆正清身侧。


    见只有一个陌生女子,眉头瞬间拧起。


    太子真是太不懂事了!


    ……


    苏晚与穆正清并肩跪下。


    茶盏刚举过头顶,便听得上方传来冷沉沉的声音:“青梅怎么没来?她既是上了玉蝶的侧妃,敬茶这种事,难道还要朕派人去请?”


    苏晚心头猛地一震。


    先是惊讶皇上对胡青梅的熟稔,竟连姓氏都略去,直呼其名。


    接着冷汗就湿透了后背。


    她受苏秀影响,一心以为侧妃就是妾,一个妾怎么还有资格向皇上敬茶?便理所当然地将人留在了东宫。


    随即,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春夏四人是宫中出来的,难道也不知道这个规矩?


    对了,梳头时秋冬问过她,是否带上侧妃。


    可见她们是知道这个规矩的,却欺负自己无知,只是随口一问,并不认真提醒。


    ……


    穆正清也是一怔,随即懊恼不已。


    他竟忘了,侧妃既入玉碟,本就该随太子妃一同前来向父皇敬茶。


    他忙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叩首道:“父皇恕罪,是儿臣一时大意,未能记起侧妃也该前来敬茶。”


    “你忘了,难道贵为大卫公主的太子妃也忘了?” 穆瑾瑞的语气带着几分诘问,“莫非在大卫宫中,侧妃皆是不上玉碟、无需行此大礼的?”


    苏晚强撑着跪直身子。


    端茶的手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声音带着一丝颤音:“父皇恕罪,儿臣这就派人去请侧妃前来。”


    穆瑾瑞威严地点点头:“正该如此。你如今贵为太子妃,有些规矩不懂可以学,有些规矩却是早该明白的。”


    看向旁边侍立的大甲:“派人去唤太子侧妃过来敬茶!就说太子妃吩咐的。”


    转头对着地上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太子妃,你日后需与侧妃相敬如宾,一同为太子开枝散叶。”


    伸手接过茶盏。


    许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像元熙这样的孩子,生得越多越好。”


    ……


    此刻,东宫正云殿暖阁,秋日的暖光正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到一个清娟的身影上。


    胡青梅执狼毫的手稳如磐石。


    笔尖在纸上游走,“静则生意”四字已近收尾。


    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漫开,混着窗外传来的桂花香气,十分清润宜人。


    “小姐,奴婢看着太子妃娘娘不是很好相处的人。”贴身侍女晴儿和雨儿一边整理丞相府陪嫁的嫁妆,一边嘀咕道。


    胡青梅头也不抬,笔尖在“意”字的收锋处轻轻一顿,一滴饱满的墨珠精准落在笔画末端。


    抬眸时,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只淡淡道:“咱们既入了东宫,守好本分便是,不必去揣度主子心思。”


    “小姐,太子殿下原本还和您有说有笑,可成亲后,倒成陌路人了。”晴儿不无担忧。


    雨儿笑道:“殿下没把小姐当陌路人,今儿敬茶时我看得清楚,太子殿下刚陪着太子妃进殿,目光扫过咱们这儿,特意朝小姐点了下头。那动作虽轻,却绝不是无意的。”


    “真的?”晴儿眼睛一亮,又有些懊恼,“我当时只顾着紧张,倒错过了。”


    胡青梅将狼毫搁在笔山架上,取过一旁的绒布细细擦拭。


    淡笑一声:“太子殿下与我自小相识,点点头不很正常?”


    晴儿忧心忡忡:“小姐,你的性格一贯如此,不争不抢,旁人只会当您好欺负。如果失去了太子殿下的宠爱,奴婢担心那个太子妃娘娘会针对你?”


    “不争不抢,不代表任人拿捏,逆来顺受。”胡青梅莞尔一笑,摇摇头。


    想了想,又对晴儿道:“太子殿下不是糊涂的。越急着表现自己,落给别人的把柄越多。”


    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眉眼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沉声道:“这桩婚事,是我自己求来的,又蒙陛下恩典,与太子妃同日入府,她心里不痛快,是人之常情。她与殿下已育有一子,地位稳如磐石,我此刻去硬碰硬,岂不是以卵击石?”


    目光投向窗外开得蓬蓬勃勃的桂花,叹息一声:“殿下此时,最怕的就是我的不安分。”


    回到书案前,眼底的怅惘已淡得不见踪影。


    重新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略一沉吟。手腕微沉,墨汁便顺着笔锋晕开:


    不与春芳竞艳姿,


    秋深独抱暗香迟。


    莫言风骨无人识,


    风过千枝尽是诗。


    落款:青梅八月初十闻桂偶感。


    放下笔,胡青梅从锦盒里取出那枚刻着名字的朱砂小印。


    凝神看了看字迹,在“静则生意”的“意”旁、“风过千山”的“山”边,各盖下一方朱印。


    自言自语道:“心绪越乱,错处越多。”


    她将印章放回锦盒,指着桌上的两幅字对雨儿吩咐:“回头送去南街静芳斋裱好,挂到外院殿里。”


    拍拍手,目光扫过面前两张透着稚气的小脸:


    “后宅这点子力气,争来抢去也不过方寸之地。与其耗在这上头,不如把心思放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