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苏晚怎么睡得着

作品:《雪小暖

    苏晚陷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冷光。


    这一天迟来早来,总归是要来的。


    只是没料到,刚入东宫不过数日,那女人就急着亮手段了。


    更没想到,口口声声让她再生一个儿子的太子,原来早已耐不住。


    罢了。


    侧妃也是他的人,他去探望本就合规矩,若闹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把他往别人那边推。


    只是胡侧妃这个样子,分明是在桂园埋下钩子等于上钩。


    太子就是顺着钩子寻过去的。


    苏晚闭了闭眼。


    她不怪穆正清一时糊涂,却没法容下这种靠心机算计男人的女人。


    所以她等。


    等穆正清主动开口。


    若他真对胡青梅上了心,那也简单。


    等她打听清楚胡青梅的月事日子,便顺水推舟让她侍寝。


    侍寝之后,再寻机会抓她的错处。


    ……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苏晚抬眸,脸上漾开温婉的笑意。


    “太子今儿怎么那么迟才回来?”她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握住穆正清的手。


    将他引到椅上,亲手递过一盏温好的茉莉花茶:“刚沏的,你尝尝。”


    穆正清笑着接过,抿了一口。


    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茶清冽纯粹,芬芳馥郁。


    但比起正云院那盏加了桂花的茉莉花茶,稍微还是差了点味儿。


    “今日和尹夫子他们谈得稍微久了点,让晚儿久等了。元熙呢?睡了吗?”


    穆正清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抬起左手,欲将苏晚几根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


    苏晚心里一沉,巨大的失望席卷了她。


    她不着痕迹地躲开那只手。


    太子这是,不愿说实话?那说明,他心里肯定有鬼。


    按照苏秀禀报的时辰计算,他在正云院足足待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够发生太多事。


    她退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衣袍——还是清晨那身常服,褶皱也不明显。


    再看他的脸,眸色清亮,竟无半分做贼心虚的模样。


    可她偏偏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了,他在竭力压抑着一种情绪。


    但具体什么情绪,苏晚说不出来。


    ……


    苏晚准备再给穆正清一次机会。


    她挤出一个笑容:“元熙刚吃了奶,在他的房间里,乳母看着呢。”


    去向皇上敬茶,带回两名乳母,她就没再亲自哺乳,也不再带着元熙睡觉。


    因为她发现,不亲自哺乳,轻松了许多。


    可以一觉到天明,可以安安心心过二人世界。


    ……


    “殿下,洗洗手用晚膳吧!”


    苏晚扬声吩咐侍女传膳,转身时突然凑近穆正清,鼻尖在他衣襟前轻轻一嗅。


    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去过桂园?这身上的桂香,好浓。”


    穆正清指尖猛地收紧,茶盏险些脱手。


    嘴里却很自然地回道:“许是风吹过来的!”


    说完又后悔,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太草木皆兵,桂园又不是正云院,就说去赏桂花,能有什么不妥?


    苏晚笑道:“我院里也种着桂树,怎么就没吹到我身上?”


    更加笃定他心里有鬼。


    她率先坐到膳桌前,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却觉不出半分甜意。


    食不知味。


    难以下咽。


    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道:“我问了宫里花匠,说桂花开得正好,侧妃每日都去摘桂花。我就想着,我也要赶紧去看看桂花,去迟了,只怕桂花就被她摘完了。”


    “那么大一片桂园,她哪摘得完?”穆正清忙打圆场,“明日晨起,孤陪你去。沾着露水的桂花,太阳刚出来时最是香甜。”


    “好。”苏晚垂眸应着,不再多言。


    饭后,两人逗了会元熙,就回房歇息了。


    上了床,穆正清略微抱了抱苏晚,就拍着她的后背道:“睡吧!今儿早些歇着,明日好去赏桂。”


    说完眼睛就闭上了。


    ……


    苏晚怎么睡得着?


    成亲九日来,哪一晚不是筋疲力尽才睡的?


    如今他却连话都懒得说,分明是换了副心肠。


    胡青梅,你倒真有本事,把他的魂都勾去了。


    ……


    其实穆正清虽然闭着眼,也是睡不着。


    青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都在眼前浮现。


    她抬头冲他笑时,眼里盛着整个秋日的光,那么清澈,那么纯粹。


    十六岁的少女,懂事、能干得让人心疼!


    他忽然懂了战无忌对薛二丫的执着和喜欢。


    薛二丫只有十四岁,却事无巨细地事事想在战无忌的前面,把他当个宝一样惯着。


    让他在西村的日子,每日都在羡慕嫉妒恨中度过。


    如今,他也终于找到了被人当宝的感觉。


    青梅对他的追随和稀罕,来自骨子,从八岁起,她就把他当成她的宝。


    如今岁月流转,她依旧站在他身边,竭尽所能地为他分担肩头的风雨。


    她对他的情意,是少女独有的纯粹与炽热,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芳菲,清新绵长,不染半分尘埃。


    她让他知道,再强大的男人,也是需要一个能懂自己的知己。


    想到这里,穆正清嘴角微扬,心里是一阵强过一阵的甜蜜。


    ……


    自己何其幸也!


    晚儿是知他冷暖的爱人,是他余生的牵挂。


    青梅是懂他悲欢的知己,是漫长岁月里的慰藉。


    想通了这一层,穆正清心中的郁结与迷茫豁然散去。


    心安理得地坦然入睡了。


    ……


    次日早起,苏晚顶着一对乌鸡眼,看向神清气爽的穆正清,气不打一处来,偏生发作不得。


    “晚儿,你一夜没睡?”穆正清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诧异问道。


    苏晚苦笑,点点头。


    “怎么不叫我?孤陪你说话便是。”穆正清伸手去握她的手。


    “太子事多,臣妾怎敢打扰。”


    苏晚心里酸涩不已,轻轻抽回手。


    第一次在他面前用了“臣妾”这个称呼。


    穆正清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晚儿,你我是患难夫妻,私下里不必如此生分。”


    苏晚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藏着那么大一个秘密,心里揣着别的女人,还知道我们是患难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