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离开大卫凝翠宫前，贵妃娘娘就叮嘱过，随公主远嫁大渊，首要之事便是劝着公主，凡事以太子殿下为重，以东宫和睦为先。


    在二人看来，太子乃未来天子，坐拥三宫六院本是天经地义。能为娘娘守身如玉、恪守承诺，已是难得的情意。


    娘娘万不能得寸进尺，唯有尽好本分，劝殿下雨露均沾，方能夫妻和睦，稳固自身地位。


    ……


    苏晚闻言，眉头皱紧，一言不发。


    内心的挣扎翻涌不休。


    如今靠着过去那点情意，太子尚能尊敬自己 ，可那点情意又经得起多少消耗？日后他三宫六院，谁又管得着？


    春夏、秋冬分析得有理，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布局，给太子递过去一份体面与夫妻情意。


    她要做的，是一个深明大义、有容人之量的太子妃。


    想明白后，苏晚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抬起头，轻轻颔首。


    ……


    见她松了口，秋冬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轻声道：“除了侧妃娘娘，东宫之中那两位昭仪，想来也是日夜盼着殿下垂怜，等着殿下从天而降呢。”


    苏晚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嗔道：“就一名侧妃，已够我耿耿于怀，难不成还要加两个来添堵？”


    秋冬抿嘴一笑，凑近了些：“娘娘还有八九个月才能诞下小主。娘娘须为那两位昭仪多安排些机会，让她们也能常伴殿下左右才是。”


    苏晚一愣，立刻恍然大悟——对啊，岂能让他独宠一人！


    看向两名侍女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两人的聪慧和通透，的确不是苏秀能比的。


    ……


    过了两日，穆正亲刚下朝，就收到苏晚派小太监传来的口信：元熙想爹爹了。


    穆正清闻言，心里一软。


    他何等通透，一下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晚儿这是想他了！


    一个多月以来，这是晚儿第一次主动请他去正阳院。


    穆正清的心里，都有点雀跃了。


    于公于私，他都希望晚儿在大渊能快快乐乐。


    在东宫，能与他和和睦睦。


    帮她除掉那个居心不良的侍女后，他并非不知她心中芥蒂。


    那段时日晚儿待他冷淡，眼底总蒙着一层敬而远之的疏远。


    好在上次探望时，他已然察觉，晚儿与身边四名侍女愈发亲近，眉眼间的郁结也散了不少。


    这四名大卫贵妃赐下的侍女，在大卫到大渊的路上他就冷眼观察过。


    言行举止透着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进退有度，分寸极佳。平日里从不会主动凑到他跟前回话，即便偶有禀报，也始终垂着眼帘，恭谨安分。


    不像那个苏秀，他在正阳院，曾两三次撞见她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


    毫无侍女的恭顺，反倒藏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


    这般不知死活的心思，也难怪落得那般下场。


    ……


    穆正清当即就让小太监去正云院告诉侧妃，午后不去商业街了。


    换上一件湖蓝暗纹锦袍，带着小秋子脚步轻快去了正阳院。


    ……


    五个月大的元熙正躺在苏晚身边舞手蹬脚，软乎乎的小身子扭来扭去，瞥见穆正清进门，立刻咯咯直笑，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他抱。


    穆正清心头一暖，几步跨过去将儿子捞进怀里，低头便在那软嫩的小脸上亲个不停。


    苏晚倚在床头，微笑着看着一旁父子亲近，示意秋冬与乳母都退下去。


    秋冬心领神会，出去时贴心地将门闭紧。


    苏晚这才看向抱着元熙的穆正清，语气沉静：“殿下，你且坐下。臣妾身为东宫太子妃，有些话，今日不得不与你说。”


    穆正清挑眉，将元熙放回苏晚身边，自己则在床边坐下。


    诧异道：“晚儿有话，但说无妨，何必这般严肃？”


    苏晚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知殿下这些时日都宿在何处？”


    “晚儿何出此问?”穆正清神色微顿，不解反问。


    “你只实话实说就行。”


    “孤都宿在正清殿。”


    苏晚眼眶一红：“殿下，你有侧妃，有昭仪，为何要独宿正清殿？”


    穆正清见她这般模样，心头顿时一紧。


    心疼道：“你如今怀着咱们的孩子，太医说了，不能情绪激动。孤忍得住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破涕为笑：“东宫并非只有臣妾一人。臣妾身怀有孕，不能侍奉殿下，若你一直独宿，传了出去外人只道是臣妾善妒，容不下人，那臣妾的罪过就大了。”


    穆正清皱眉道：“孤是东宫之主，想宿在哪里便宿在哪里，谁敢置喙？”


    声音又低了下来：“孤答应过你的，岂能言而无信！你如今为我怀着孩子，孤去了别处，就是对不起你。”


    苏晚心中越发感动。


    “臣妾知道殿下念旧，感谢殿下的尊重。”苏晚轻声细语劝道：“臣妾这两日忽然想起两位昭仪，她们数年前就跟随了殿下。如今有了位份，却反而见不到殿下的面。”


    穆正清闻言，神色微动。


    似乎想起了往事，语气缓和了几分：“晚儿是说春红、春绿？孤以前忙于政务，甚少去她们院中，倒是委屈了她们。”


    “臣妾知道殿下心怀天下，不重床第，可既然纳了她们，她们终究是殿下的枕边人。殿下正该常去她们院中坐坐，叙叙旧情，也全了往日的情分。”


    穆正清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忽而转头看向苏晚，一脸不满：“晚儿今日，难不成是想把孤推出去？”


    苏晚尴尬地扯出一个笑，迟疑了下又接着道：“还有胡侧妃，与殿下成亲两月有余，殿下却从未宠幸过她，她这侧妃当得有名无实……她难做，臣妾这个太子妃也难做。”


    听到苏晚提起青梅，穆正清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


    还有一丝惊喜。


    忙敛住神色，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背，急切自证清白：“孤与青梅虽然同进同出，可都是为了商业街的修建。晚儿不要多心，孤记着对你的承诺，绝不会逾矩。”


    苏晚再也忍不住，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若臣妾今日许你以后都可以歇在别处呢？”


    穆正清当即起身，伸手将苏晚紧紧搂进怀里。


    语气无比郑重：“晚儿别伤心，只要你有半分不愿，孤便绝不碰别的女人。你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苏晚靠在他怀里，哽咽道：“臣妾是东宫太子妃，打理后院是本分。殿下想去哪里歇息，臣妾都无异议。只求殿下一件事——莫要喜新厌旧，寒了两位昭仪的心。”


    穆正清听着这般动听的话，口中的最后一丝抗拒也烟消云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拭去她的泪痕：“罢了，晚儿，你别难受，孤都听你的。”


    苏晚闻言，眼中的泪水骤然收住，眼睛瞬间清明了几分。


    她靠在穆正清怀里，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警醒——太子这般顺水推舟，莫非从一开始，就等着她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