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下聘

作品:《雪小暖

    忠勇公府和云宅的修缮基本是同时完工的。


    十月初五,云老爷夫妇带着女儿和几名随从悄悄搬进了新宅。


    云夫人火速从牙行买回十名下人。


    其中有两个小姑娘是为云欣挑的,手脚麻利性子也稳,专等女儿出嫁后随侍身旁。


    因云欣婚期将近,乔迁之事云家并未张扬。


    初六一早,雪小暖从采薇口里听说云家已经入住新宅,当即就将大秦皇帝送的夜明珠交给采薇:“你亲自跑一趟,替我向云老爷夫妇道贺。”


    ……


    因博览会已闭幕,云家一家人都在家里。


    忽闻门房匆匆来报,说雪东家的管家采薇登门拜访。


    云海夫妇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云欣迎至府门口。


    他们自然认得采薇——雪东家身边最得力的臂膀,忠勇公府嫡小姐、准女婿王承义的嫡妹,太子侍卫、三品将军战一的未婚妻。


    “采薇姑娘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云海率先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云夫人也牵着云欣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


    采薇盈盈福身:“采薇见过云伯父、云伯母!”


    这称呼一出口,双方关系立时就近了许多。


    云欣站在母亲身侧,眉眼间带着待嫁女子的温婉,对着采薇屈膝行了一礼,轻声唤道:“采薇姑娘。”


    她认识采薇,知晓她是未来的小姑子。


    采薇连忙上前扶住云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云小姐不要客气。”


    说罢,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到时我还得尊你一声嫂嫂,见面都得主动向你行礼。”


    云海夫妇相视一笑,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四人至前院正厅分宾主落座。


    下人奉茶后,采薇从随身小包中取出一个极其精美的锦盒递过去:“云伯父、云伯母,采薇受雪姑娘所托,特来贵府送上乔迁贺礼。”


    说罢便将锦盒递到云夫人面前。


    云夫人忙起身双手接过锦盒。


    入手微沉。


    跟寻常首饰珠宝的手感完全不同。


    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指尖轻轻摩挲过盒面工艺复杂的云纹,缓缓掀开盒盖。


    刹那间,一抹温润莹洁的光华自盒中漫出。


    一颗鸡蛋大小、通体澄澈的珠子静静卧在锦垫上。


    难道是夜明珠?


    云夫人心头猛地一跳,一脸惊愕。


    下意识攥紧盒沿,一把合上盖子,转身便将锦盒递给身旁的丈夫。


    云海接过锦盒缓缓开启。


    待看清盒中物件,他心中一震,周身气息都滞了半拍。


    那日他们夫妇送那颗大东珠给雪东家时,曾流露出一心想去大月寻颗夜明珠的想法,没想到雪东家竟然听进了心,特意寻了来相赠。


    其实自雪东家那日点破夜明珠原是萤石所制后,他心中那份执念便已淡了大半。


    可不管夜明珠是否萤石打造,它在市面上的价值就是有价无市,便是掷出十万两白银,也未必能寻到一枚。


    因为仅有的夜明珠都珍藏在大月国库里。


    一股热流涌上心口,云海攥着锦盒的手愈发用力,眸中满是动容。


    雪东家的身份何等高贵,却将他一个商人的话放在了心上。


    又想起雪东家为他为欣儿所做的那么多事,云海立时立下了毕生追随雪东家的决心。


    他合上盖子,郑重递给云夫人,抿紧的双唇只吐出几个字:“这是雪东家的心意,收好!”


    ……


    随后,几人就开始闲聊。


    云夫人拉着采薇的手絮絮闲谈,说着新宅的格局,眉眼弯弯,亲昵得如同对待自家晚辈。


    云海则时不时插几句话,多是询问忠勇公府的近况,以及王承义在京中的差事,言语间满是对未来女婿的关切。


    采薇一一耐心应答,语气温婉得体。


    谈及王承义时,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笑意漫到眼底:“伯父伯母放心,家中母亲已将聘礼备好,只待选好良辰吉日,便会遣专人登门提亲。家兄对云小姐心意深重,定不会委屈了她。”


    这话听得云海夫妇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称好。


    云欣在一旁羞得抬不起头。


    ……


    十月初九,忠勇公府果然托了媒人上门提亲,备上了十二样聘礼。


    其中四样是四个盒子——两个古朴的木盒,两个锦盒。


    媒人说完该说的,恭敬地接过云欣的生辰八字,揣着个大红包便告退了。


    屋内只剩云海、云夫人与女儿云欣三人。


    目光齐齐落在了那十二抬礼品上。


    ……


    云海率先上前,抬手打开了最大的那方古朴木盒。


    一对羊脂玉瓷瓶静静卧在红绸上,素净雅致,带着几分不容轻慢的贵气。


    身为关中首富,云海经手的奇珍异宝少说也有八九十件,见过的更是如过江之鲫,眼界早已养得极高。


    可此刻匆匆一瞥,便知这对瓷瓶绝非寻常物件。


    他伸手轻轻取出一只。


    指尖触到瓷身时,只觉胎质细腻,婴儿肌肤般致密无隙。


    釉色是淡淡的米白,在天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猪油凝脂光泽,柔润内敛,低调矜贵。


    他微微侧身,将瓷瓶底部对着窗棂透进的光,凝神细看。


    瓶底隐隐浮现“庆德御造”四字款识。


    云海瞳孔骤然收缩,眸色微沉——


    庆德乃是前朝年号,距今已有四百余年,“御造”二字更是直指皇家官窑。


    皇家官窑出品的瓷器,全部会登记在册,只供宫里使用。


    烧制时稍有瑕疵便当场砸碎,绝不容许流入宫中,更不会流向民间。


    云海在心里迅速估算。


    历经四百余年,保存如此完好,这对羊脂玉瓷瓶的价值没个几万两银子拿不下来。


    堪称稀世之珍。


    ……


    他小心翼翼将瓷瓶放回盒中,又抬手打开另一个古朴木盒。


    盒盖刚掀开一角,一缕清雅悠长的香气便漫了出来,甜意中裹着凉润,不烈不燥,缠缠绵绵地萦绕鼻尖。


    沉香中的上品!


    只有大秦海边的雷阿山才产,存世极少。


    云海不发一言,将折扇拿起来。


    折扇入手微凉,展开时扇面轻晃,沉香之气愈发浓郁,瞬间充盈了整间屋子,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云海小心翼翼将扇子放回盒中,扣好。


    随后又将剩下的两个锦盒打开。


    一套熠熠生辉的石榴红宝石头面,一对水头温润的羊脂玉镯子。


    心里暗叹,世家大族的积淀太深,绝非自己这样的商户人家可比。


    他并不知道,忠勇公府为凑出这几样拿得出手的聘礼,已经将家底掏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