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她拿起听诊器，轻轻贴在母狐的胸腔上。


    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心跳比刚才强了些。


    只要它的身体还能吸收营养，能慢慢恢复气力，就还有希望。


    可难题还在后面。


    母狐腹中的死胎必须取出。


    开腹本就风险极高，加之它此刻体虚伤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场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不到两成。


    望着诊床上气息微弱的母狐，抚着怀里的灵儿，雪小暖暗下决心。


    没有选择了，只能拼尽全力一试。


    ……


    她迅速整理好手术器械，又给母狐腹部周围注射了少量镇静剂。


    正常来说，这样的手术必须全麻，但是母狐的情况实在太差，多一分麻醉便可能耗尽它仅剩的生机。


    灵儿似懂非懂，乖乖趴在椅子上，赤红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母狐，呜咽声轻得像羽毛。


    划开薄薄的几层肚皮，将钙化的死胎与母狐腹腔剥离。


    雪小暖一边快速处理创面，一边用肉眼密切监测它的生命体征。


    整个手术过程，虽然只是局部麻醉，但母狐从头到尾都是一动不动。


    雪小暖一边缝合创口，一边担忧不已。


    这母狐，还能醒过来吗？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她缓缓松了口气，立刻为母狐更换了新的营养液，又注射了抗感染的药剂。


    她转头对灵儿道：“手术很成功，你娘许是听到了你的呼唤，舍不得离开。”


    灵儿似乎完全听懂了这句话，立刻扑到诊床上，鼻尖蹭着母狐的皮毛，呜咽声里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些许期盼。


    雪小暖坐在一旁，抱着灵儿，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手术成功，从来都不代表就一定能活下来。


    好在营养液输完后，母狐虽然并未苏醒，但身体，已经柔软了许多。


    这是好现象！


    即使醒不过来了，成为一只“植物狐”，她也能养着它。


    她揉了揉灵儿的小脑袋，轻声叮嘱：“就在这儿守着它，姐姐稍后再来看你们。”


    ……


    雪小暖出了诊室。


    在外面等了快三刻钟的雪三、之然见一脸疲惫的姑娘从树后出来，忙关切地围上来。


    刚才方才仇山三人也曾过来询问，两人只一句“姑娘在后面忙”，便都识趣地退了回去，没敢打扰。


    雪小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母狐能不能活，终究要看天意。走吧，咱们先回去。”


    天色已经大亮，今日的早餐是烤鸭、水晶包和热牛乳。


    那水晶包本是御膳，工序繁杂，寻常时候御膳房只做给主子享用，可于雪小暖而言，只要冰箱能复制，便不算稀罕物，只管管饱。


    她用托盘端出了整整三大盘水晶包。又端出两只烤鸭。


    接下来都是重体力活，营养要跟上。


    ……


    早餐之后，雪小暖让几人把帐篷拆了，叠好放到树后，又把碗筷收好也放到树后，她过去统统收进了诊室。


    诊室时间里，已经又过了将近两小时，母狐还是没醒。


    雪小暖俯身，将耳朵贴在它的胸口听了听，心跳比先前沉稳了些。


    她安慰不停舔着母狐脸颊的灵儿：“你从现在开始，要用你的声音不断唤你的同伴，她活过来就是你的好朋友。”


    ……


    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出发。


    为了进诊室方便，雪小暖让雪三背着她和之然一起走在队伍最后面。


    亏得买的是最贵的防滑登山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才不至于脚下打滑。


    行至半途，太阳终于冲破云层。


    细碎的阳光洒在雪地上，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一个时辰后，雪小暖让雪三把自己放下，快步走到树后，进了诊室。


    ……


    听到她的脚步声，灵儿飞奔过来，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纵身跳到她身上，小舌头轻轻舔着她的下巴，赤红的眼眸里满是雀跃。


    雪小暖心头一暖——灵儿这般欢喜，难道母狐醒了？


    忙快步走到诊床前。


    果然，母狐已经睁开眼睛，虽然还很虚弱，身形依旧蜷曲，但尾巴已经蓬松，正在不停地摇动。


    母狐嘴边，是灵儿为它衔来的一个草莓、一块糕点、一颗葡萄。


    这三样，是灵儿平日最爱吃的。


    但虚弱的母狐并未食用。


    雪小暖看了看时间，做完手术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母狐的确可以进食了。


    她从冰箱里买了一盒羊奶，用注射器一管管注入它的嘴里。


    服下小半盒羊奶后，母狐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头能抬起一点，眼里有了神采。


    雪小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母狐这是真的活过来了。


    她轻轻抚摸着母狐粗糙的狐毛，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以后啊，你就跟灵儿一起，留在姐姐这里，再也不受那颠沛流离的苦。”


    母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眼角滚出一滴泪。


    灵儿立刻凑了过去，用温热的小舌头轻轻舔掉那滴泪水，小身子紧紧贴着母狐的脖颈，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欢喜。


    雪小暖看着这对亲密的灵狐，在脑子里拼命回想那本偶然见过的古书上，关于灵狐的记载。


    那时不过是走马观花般扫了一眼，并未往心里去记，如今越是急切，便越是觉得记忆模糊。


    翻肠倒肚，总算记起了那段话——


    “狐有雪魄者，通体皓白，目赤如丹，鼻尖微圆，色白如珠。此狐性通灵，善修炼，灵气天成。每历二十载，必遭生死大劫。渡劫功成，则灵气凝化，结为灵胎；渡劫不果，则形神俱灭，道消身殒……”


    雪小暖低头，再次看向面前两只灵狐，对照着古书上的记载细细思索。


    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灵狐竟是无性繁殖，正常寿命是二十年。


    每二十年要不依靠灵气凝结灵胎，生出一只母狐；要不就香消玉殒。


    这般苛刻的繁衍条件，怪不得它们会日渐稀少，近乎灭绝。


    再一琢磨，心下了然——灵儿跟她的确没有关系，因为灵儿很明显是一只未成年灵狐，若母狐是灵儿的娘，灵儿至少也有二十岁了。


    而母狐这次厄难，想必便是渡劫失败，若不是机缘巧合下遇到灵儿，遇到她出手相救，恐怕最终就是形神俱灭。


    雪小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原来这些身负灵气的小生灵，看似长寿，实则存世皆有规则。


    就算活到一百岁两百岁五百岁，其实中间须经历一次次向死而生。


    生还是死？生死相依。


    可见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