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到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师徒在低声交谈。


    脚步齐齐一顿，才知道了尘和尚早已起床。


    “师父，原本今日早起，我还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可谁曾想，神医他们竟不告而别，徒弟这一身的劲，又瞬间没了。”


    “了尘，莫要垂头丧气。神医那般人物，本就是菩萨降世，前来点化我们师徒二人的，这般贵人向来来去无踪、随心而行，不必强求。”


    不悟和尚温和又释然的声音，带着几分劝诫，也藏着几分感恩。


    雪小暖听得有趣，干脆驻足侧耳。


    不悟和尚的语气愈发平缓：“她已然给了咱们几个月的口粮，又治好了为师的急症，你我暂时保住性命、渡过难关，这便是重生之机，天大的恩情……”


    了尘声音还是有些失落：“师父，徒弟想着您的病，终究未愈，小暖姑娘那么高贵仁善，却终究不是您的有缘人，心里就很惋惜。”


    “那是为师的命，与神医无关，也与你无关……唉，为师何尝不想，多陪你一些时间。”不悟的声音里也有了几分感伤。


    但很快，不悟就沉声吩咐道：“打起精神来，昨日剩下的米粥，你一会多加几勺水，把剩下的馒头掰碎了煮进去，熬得稀烂些，这样，咱们师徒二人，又能省着用上几日了。”


    “是！徒弟这就去做早膳。”


    雪小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从未想过，若自己不告而别，会让师徒二人这般失落无措。


    她推开门，脸上扬着欢快的笑意：“不悟大师，你的病有根治的药了！”


    ……


    室内二人，猝不及防听到门口的声音，浑身皆是一僵，脸上满是错愕。


    没想到已经不辞而别的神医又去而复返了。


    师徒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了尘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结巴了：“神、神医……小暖姑娘？您……您没走？”


    不悟也撑着床头坐直身子，浑浊的眼底泛起光亮，死死盯着雪小暖。


    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神医……你方才说，老衲的病，能根治？此话当真？”


    他不敢多问，生怕这只是自己太过急切生出的幻觉。


    雪小暖笑着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些棉纸包，放到床前的桌上。


    语气温柔：“刚才我并未走远，只是去准备根治你出血之症的药了。这是三十包药茶，用凝血藤炮制的，每日一包做茶饮，连服一月，你的病便能彻底断根。”


    凝血藤？


    不悟浑身一震，脸上的错愕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自小在这山上长大，懂事起便知晓自己身患先天顽疾，这些年，修行之余，师父带着他，他带着了尘，翻遍了世间医书，自然知晓凝血藤。


    那是只在古籍中记载的止血圣药，传闻早已在世间绝迹。


    神医居然有这样已经绝迹的圣草？


    纠缠了七十三年的顽疾，终于要被彻底治好了？


    ……


    “神医，你居然有凝血藤……”不悟激动得嘴唇不停颤抖，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眼底瞬间泛起泪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又惊又喜的了尘，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狂喜：


    “了尘！为师的病……为师的病终于能根治了！那是凝血藤啊！传说中的止血圣药！快，快替为师，给神医磕几个头，好好谢过神医的救命之恩！”


    了尘这才回过神，对着雪小暖便要俯身跪拜。


    雪小暖慌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辩：“不悟大师不必多礼，药治不死病，医治有缘人。你我相遇便是缘分，治病救人本是我的本分。今日开始，先服第一剂！”


    “有缘人……”不悟闻言，心口猛地一动。


    ……


    了尘连忙直起身，不敢有半分耽搁，慌忙转身拿过师父床头的粗瓷茶盏，从之然手里接过茶壶。


    雪小暖轻轻打开棉纸包。


    圣药独有的带着几分禅意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禅房。


    冲开后，浓郁气息便漫了开来，不似寻常草药的苦香，反倒夹杂着几分温润的仙气，沁得人身心舒畅。


    雪小暖轻轻提起茶盏，手腕微转，将茶水细细摇匀，待茶汤的颜色变得暗红，才缓缓递到不悟和尚面前：


    “大师慢些饮下，此茶温润，养身补血，每日反复冲泡一剂即可。”


    又指着桌上的玻璃瓶道：“这些口服液，继续早晚服用一瓶。”


    不悟双手颤抖着接过茶盏，指尖抚过温热的盏壁，望着杯中澄澈红润的茶水，鼻尖萦绕着醇厚的药香，眼眶又一次泛红。


    “神医，你果然是老衲的有缘人！”他喃喃自语，缓缓凑近茶盏，深深吸了一口。


    那带着禅意的药香顺着鼻腔涌入心底，几十年的焦虑和忐忑一扫而空。


    不悟精神一振，忙小口啜吸。


    入口温润，没有半分苦涩，一丝淡淡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缓缓蔓延至腹部，只觉得腹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了尘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父，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悟刚放下茶盏，他又忙将热水添满。


    雪小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缓缓直起身，对着师徒二人拱手告辞：“两位师父，膳房的早膳已然备好。用过早膳，我便要启程下山了。修路的事，我会委托山下的村民尽快赶来修建。”


    不悟慌忙直起身，急切道：“神医救了老衲的性命，这份恩情重于泰山，老衲无以为报，唯有几句话，想单独送给神医，还请神医成全。”


    雪小暖心中好笑，老和尚太客气了。


    又想修行之人，最懂知恩图报，若是不让他把满心的感激与想说的话说够，他定然终日心神不宁，放不下这份牵挂。


    当即转头看向之然，轻声吩咐道：“你陪着了尘师父去膳房，和雪三他们先用膳，不用等我。我再陪不悟大师说几句话，随后便来。”


    很快，禅房内顿时只剩下雪小暖与不悟二人。


    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