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一愣，看着雪小暖这副醉醺醺、口无遮拦的模样，心底暗自腹诽——


    这位有钱的姑娘，还真是有钱任性，说话这般直白，半点不顾及女儿家的矜持。


    却也不敢不听，对外面值班的手下吩咐道：“快去把黄厨娘唤来，陪吴姑娘去更衣。”


    正在厨房忙碌的黄厨娘很快来到。


    心腹冷声叮嘱：“带吴姑娘去更衣。吴姑娘少一根汗毛，小心你的皮！”


    ……


    雪小暖依旧装作醉醺醺的模样，跟着黄厨娘一路往前走。


    路过一处院落时，她瞥见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车夫正忙着卸菜，心底立刻了然——这里，应该就是万福帮的厨房，那辆马车，想必是进来送菜的。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她之前来过的茅房门口。


    她吃惊地发现，茅房背后的墙下，有几名持刀男子走来走去。


    看来与之然约定的这处是出不去了。


    雪小暖眼珠一转，对着黄厨娘摆了摆手，含糊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我、我这人向来讲究，你去、去给我准备点香澡豆，我、我一会出来要用！”


    说完就钻进了茅房。


    黄厨娘知道这位讲究的姑娘是帮里贵客，看着紧闭的茅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贵族小姐就是讲究，上个茅房还要用香澡豆洗手。


    不敢耽搁，连忙转身，飞奔着去给雪小暖找香澡豆。


    雪小暖听到脚步声远去了，迅速出来，大摇大摆向着厨房走去。


    走到马车那里，趁车夫卸菜当头，迅速上了车，闪身就进了诊室。


    先把女明星的面具取下来，换上一个中年妇女的面具。


    她故意没有关诊室门。


    外面的动静一清二楚。


    ……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黄厨娘的惊呼之声：“吴姑娘呢？吴姑娘不见了！”


    然后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往厨房去了！”


    紧接着，便是那心腹惊慌失措的呼喊：“什么？吴姑娘不见了？快去找！还有，快去看看大爷和二爷！”


    随后，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


    再接下来，就是那心腹尖利得已经破掉的声音：“大爷、二爷不见了！那姑娘有问题，快搜厨房！”


    马车旁边，更是人来人往，卸菜的车夫被吓得不敢动弹。


    心腹带着手下，将车厢里还未卸完的菜，一筐一筐全部倒在了地上，仔细检查马车的每一个角落。


    又过了好一阵，搜寻的人渐渐散去。


    心腹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把客栈封住，抓住吴姑娘的所有手下……”


    马车夫看着满地狼藉的蔬菜，惊慌的脸上满是不满。


    把菜都收拾好后，翻身上车坐到车辕上，嘀咕道：“这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想来送菜了。！”


    话音刚落，便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驾！驾”


    马车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启动。


    可走不了几步，就要被拦下检查一次，走不了几步，就要被拦下检查一次，接受了三四次检查后，终于驶出了万福帮后门。


    ……


    却说雪三与之然护送采薇、知予抵达城门旁的巷子里，顺利与仇山汇合后，便立刻转身，折返万福帮围墙下，按约定潜伏，专等接应雪小暖。


    一个时辰后，忽闻万福帮内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人声、呼喊声混在一起，隐约飘出墙外，却模糊不清，辨不出究竟发生了何事。


    雪三心头一紧，身形轻纵，指尖攀住围墙顶端，只探出头悄悄向内窥望。


    这一眼望去，不由得暗暗心惊——院落中，人影攒动，乱作一团。


    几十支火把，将整个万福帮照得如同白昼。


    他不敢多做停留，连忙俯身轻跃落在墙下，压低声音对之然道：“里面不对劲，乱得很。”


    二人重新蛰伏在原地，神色愈发警惕。


    之然低声揣测：“定然是姑娘在里面动了手，才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雪三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焦灼，却依旧沉得住气：“不好说，但看这动静，姑娘多半是得手了，说不定已经用别的法子脱身。”


    话虽如此，二人却没有半分要擅自离开的念头。


    没看到姑娘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


    离郴州七十里外，两面山矿场。


    丑时三刻，夜色如墨，围栏里，一座接一座的简易棚屋内，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此刻，战无忌宿在最大那间棚屋，睡得正沉。


    工部已探明，两面山铁矿储量颇丰，如今一边掘进探矿，一边赶建冶炼工坊。


    四十里外的马鞍山那边，已经开始开采煤矿。


    石炭乃炼铁关键燃料，虽然开采起来倒比铁矿简单容易一些，但战无忌隔个两三日必须亲自去督查一番。


    是也每日里十分忙碌，夜里都是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直觉父皇命他前来勘察矿脉、督造工坊，这般琐碎辛劳，竟比领兵打仗还要磨人。


    ……


    睡梦之中，棚外忽然传来战一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的声音：


    “殿下！雪姑娘有急信到！”


    战无忌浑身一震，猛地睁眼。


    翻身坐起，睡意未消：“天亮了？”


    战一连忙低声回禀：““回殿下，尚未到寅时。是雪姑娘遣雪五、简平加急送来密信！”


    “小暖的密信？”战无忌眸色一凝，彻底清醒过来，“快呈上来！”


    话音刚落，他又觉出不对——小暖远在京城，怎会突然给他送密信来？


    当即改口，语气不容置喙：“不必呈信，让二人亲自进来，本宫要当面问他们！”


    战一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


    雪五、简平从客栈领命出来后，寻着个无人守卫的城墙缺口，凭着一身精湛轻功翻下城墙。


    落地后，片刻未停，向着两面山矿场飞奔。


    七十里路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纵然二人身怀武功，也被耗得筋疲力尽，双腿发颤，一身汗水。


    连呼吸都带着重重的喘息。


    ……


    战无忌看二人面色苍白，衣衫湿透，心头一紧，大惊失色。


    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们是从京城飞奔过来送信？可是京城出了事，或是小暖遇了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