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义父将回
作品:《风流大宋》 赵佶采纳了高俅的提议,根本就是对蔡京的失望。
当初让蔡京复相,就是希望借助他的政治智慧、经济手段以及过人的御人技巧,来帮助自己解决政绩扬名、内库充盈以及朝臣稳定的这三个核心问题。但是,由于此时天下形势的急剧变化,蔡京的这一轮宰相做得实在不怎么样:
大观这两年,蔡京无非是延续完善了他之前推出的居养院?、?安济坊和?漏泽园福利政策,另外再督促完工了太学辟雍;此外,蔡京倒是琢磨出了对盐钞、茶引进行新旧版强制配换制度,为朝廷狠狠地大捞了一把,但在新版大观通宝以及钱引方面,却完全被南钱精准阻击;再加上两浙花石冈的中断,也让赵佶非常地不爽;
唯一在朝臣稳定方面,蔡京重新上台后,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不听话的赵挺之、不配合的吴居厚,还通过宦官官制改革,稳定了赵佶身边人的心思。不过,也正因为这方面的顺利,赵佶也开始有心扶持如高俅、李彦这些心腹之人。尤其在发现蔡京与童贯在西北兵事上有所失利,便再一次对“无所不能”的蔡太师深感失望。
高俅的建议,无非让他在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中,又引入了秦刚这一条新线。历来的皇帝往往都会醉心经营这种关系交错、相互制约的政治关系,并以能够娴熟驾驭之,作为自己皇权保障的最大注解。
所以,引入秦刚,对赵佶而言,虽然十分冒险,但值得一试。
大观二年四月初二,朝廷金牌急脚递到杭州,传天子御笔手诏:
西夏蕞尔小邦,背信弃义,举兵内犯,扰我生民,罪不容诛。原陕西宣抚使童贯,统军无方,调度失宜,致边烽益炽,军情危殆。今太子少师、枢密直学士秦刚,器识宏远,才兼文武,素怀安边之志,存忠通之心。朕特擢尔为陕西宣抚使,总揽西北诸路军马,接替童贯便宜行事。加授观文殿学士、检校少师,赐节钺,以示崇荣。凡西北州府官吏、将校兵卒,悉听尔节制,敢有违令者,以军法从事。
应该说,赵佶的这份手诏算是下了一点血本:
秦刚眼下已是枢密直学士,为诸阁直学士之首,再升就应该是阁学士。但是赵佶索性直接跳过,给了他观文殿学士之职,便就是破了将殿学士只授执政的惯例;
同时再给他加了检校少师之职,太子少师算是“储备”三师,检校可以理解为“预备”,再一步便可直接升任为正式三师。
当然,高俅建议的这手也极聪明:除去冠冕堂皇的加职虚衔以外,这份手诏里给予秦刚的实际差遣是陕西宣抚使,算得上总管西北六路军政大事。秦刚一旦接诏,东南八路执政的差遣就免除了,虽然朝廷影响不了东南太子府的主事。可权力毕竟是会让人眼红的东西,想想空下的这个职位,是不是会引起东南内部人的窥探呢?这也算是提前埋下的一颗钉子。
当然,相对于赵佶君臣的这种刻意谋算,秦刚从获知西夏人的异动开始,就令参谋本部在特勤房的辅助之下全力开动,开始调集一切力量用于攻夏准备。
在御笔手诏到杭之前,秦刚还特意回了一趟辽国南京道,不仅和魏国王耶律淳愉快地进行了沟通,对他以自己“贪恋游猎、不务正事”为由头的小报告表示高度赞赏。而且,他同样也安排代笔不断向上京写弹章,弹劾耶律淳生活铺张浪费、歧视将士等等之事——如此这般,既可解释析津府看不到他人,也更会让天祚帝对南京的文武二人更放心。
回来路过汝州时,顺便悄悄启动了钟傅。
不过,这阶段里真正最忙碌的还是谈建。
南京道那里驿道修建以及宋钞发行的事情刚安排妥当,他便前往永兴军路京兆府,开始接触并联络上昔日的童子营商班学生。这些孩子各展有所长,除了自己开办各类工坊及商社,还抱团成立了西北商会,而这个商会所联络的,不仅仅只有他们,实际覆盖了童子营的文班从吏及武班从军的所有人。
谈建只让人传了一句“义父将回”,便唤醒了可以触及到西北各地的一张巨网,更是启动了一台无形的庞大机器:
从京兆府出发,前往各边路的交通要道旁的仓库陆续被人看中,或收购、或长租,而且还会时不时运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机器设备,却没有人去介绍它们的用处;各地工坊开始大量地采购并囤积各种配件材料,都说是如今年头好,准备扩大生产。
当然,除了奇怪的设备,还有更奇怪的大家伙。比如说,陕西来了一些大商贾,说是在南方赚了很多钱,用大木箱运回来数量可观的大铁柱子,加上各种铁料、大木料,一并都囤积起来,说是要修宅、建祠堂,回家乡宽荣宗耀祖。
当然,这些看似极为正常的市场举动,在环庆路被西贼入寇、前线军事补给陷入困境之后,“被迫”临时调整。几乎所有的后方工坊、商行,都改成了军械生产场所,那些原本用于打造农具、以及制造精细首饰的机器,也被纷纷改用为生产武器、刀箭枪甲类装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童贯意气风发地前往西北之前,钟傅也被蔡京专程召到京城。
蔡京用人,并非只好溜须拍马、不学无术之辈。他十分清楚,西北这里人才,需要能真刀实枪地与西夏人作战,还须能指挥动西军里那帮无法无天的赤佬们。童贯与高俅都是亲自下场,培植了一群亲信势力,而他无法离开朝堂,必须还是要寻些有真才实学的代理将才。因此,蔡京前后看中了两个人,陶节夫与钟傅。
应该说,蔡京看人还是有一套的。这两人,都算得上西北名将,也都得到过章楶的重视与肯定,都有新党色彩。相对而言,陶节夫更听话一点,为人做事也较圆滑。只是他在西北待久了,个人要求还是有一点的。尤其他在鄜延提过几次攻夏方略不得重视之后,他便屡次向蔡京提出内迁的要求,这也不得不满足啊!
而钟傅就是一个纯粹的干将,一心扎根在西北,几乎不提要求,但相应的个性脾气就有点问题。当年蔡京花了一番心思把他从连州捞出来,并给了他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的重任,谁知去后却与副帅折可适搞不好关系,屡屡闹矛盾,最后在他首次罢相后,便被御史弹劾,贬去了汝州。
不过也的确因为这层关系,让蔡京有了患难与共的感觉。在陶节夫如愿去江南东路改了知洪州【注:今江南南昌市】,蔡京便在慎重考虑之后,推荐钟傅去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
“弱翁啊!”蔡京亲自在自家府宅的后院接见了钟傅,“这次再去西北,为勉励你用心做事,老夫还专门去官家那里为你加了龙图阁直学士的贴职。”
“太师多次擢用,又对下官寄予厚望。下官受惠若此,愿从此舍身以报,为太师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钟傅还是一如既往地耿直,在他身上看不见的那些谄媚与畏缩反而是蔡京这次重用他的原因——去西北打仗,可是要有真本事的人。
蔡京很随意地摆摆手,却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是知道你的本事,此次西贼擅动兵戈,当真是欺我朝无人。所以这次你去泾原,既是要让那狄夷小邦知晓我天朝大国的手段,更是要好好地改一改如今西北的垂暮之气!”
钟傅听得出蔡京话里的弦外之音,于是便试探道:“下官听说这次还是童宣使节制陕西各路,太师此愿想必大可放心……”
“哼!”蔡京毫不客气地以冷哼之声打断,然后缓缓地向后面的椅背仰去,并微阖双目,捻须不语。
“下官明白了!”钟傅立刻再次叩拜之后退身离去。
直至钟傅离开了院子,蔡京的双眼才突然睁开,目光如炬地扫过空空如也的后厅,自言自语道:“这个钟弱翁,果然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就是个性过于倔了些。只要用好了,也不枉老夫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啊!”
钟傅不紧不慢地来到渭州时,正是童贯在环州一路败到庆州、再狼狈逃往邠州的时候。到了这个境地,童贯也顾不上担心其他人抢功,连番向最近的鄜延、泾原发出调兵增援的命令。
正是因为有蔡京的交待,钟傅对此并不当一回事。表面上,他同意了从镇戎军派去环庆的五千增援部队。然后不出所料地被早有部署的西夏军队阻击之后,便一面急令他们快速撤回泾原境内,以严防边境为主,另一面火速向京城上书,阐述眼下边境事坏,宜让各路强化边防,不宜主动出击的意见,不再理会童贯从邠州一封又一封发来的增援命令。
钟傅本就是当年章楶“垒筑浅攻”政策最坚定的执行者,又或者说,陶节夫继承发扬光大的是“浅攻”,钟傅更擅长的是“垒筑”。
于是,钟傅宣布,一定要吸取环庆路的教训,不仅是要全面加强每一座城池的防守,还得要严防敌军可以沿着河谷要道绕过城池的方式。便立即征发大批民夫进行防务建设。
对此,一直通过谍探而随着掌握着西北诸路情况的李察哥并不以为然:多年以来的战斗经验已经表明,仅仅只是民夫这类人员,就算是上万、或者十几万的集合,都不值得大惊小怪。而在他眼中,愚蠢的宋人就算是修建了再坚固的堡垒,也不过只是无法移动的死目标,大不了他可以放弃泾原路,先把环庆路打穿,一样可以杀到京兆府城下,一样可以成功威胁大宋朝廷的锦绣河山。
没人知道的是,钟傅派往镇戎军与怀德军的民夫大军中,带头指挥的,竟都是一些操着南方口音的人,他们沿着葫芦河的上游两岸,开始挑选较大的树木尽数砍伐,并在严格规范下加工制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标准木方料。
一个月之后,这些临时场地终于现出了它们的真面目——居然是一处处的船场。
正常来说,宋时的造船技艺日趋成熟,但是造船的效率始终提升不起来。主要原因在于:木料的准备时间无法缩短加快。首先在木材选择上,要找那种又紧密又有足够体量的木材。这些木材大多出自于生长缓慢的北方,大多数要通过河流放漂。所以,被河水浸泡湿透的木材还需要花上数年时候将其慢慢阴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是,之前秦刚就曾启发过钟傅:“正常建造的船只自然需要经久耐用,而我们的船只,只需要从葫芦河上游出发,一路顺流而下冲到兴庆府城下的这段路程就行!对船匠的要求,就是确保船只能够保证在一个月的时间、数百里的航程里,能将军队与装备顺利送到就行!之后船只就算是漏水、破损甚至完全散架又如何?”
“校长奇谋巧计!学生受益无穷!”
相对支援环庆路最给力的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法,就算是亲身率领大军,却同样因为这次环庆路被攻入腹地,与其相邻的鄜延路坊州防御压力大涨。如果一旦被西夏从这里反向攻破,北边的延安府与耀州及京兆府的防线也会出现大问题。所以,刘法的主要兵力仍然只能加强对坊州的防护。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可绷成一条直线的宋军防线,现在却因为环庆路的失守,变成了漫长蜿蜒的内凹曲线。而且原先的主要关隘据点都失去了作用,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对于新的防御形势,已经接连打了几场败仗的童贯提不出任何有效应对之策,只是不断催促众人向邠州这里派遣援军。包括对刘法建议先支援环州、然后合围北部防线,反包围西夏军队的计划直接否定掉。
在童贯看来,再大的事情也就是先得来帮他把邠州守住。
就在刘法被这个不懂军事与战略的阉官气得七窍生烟的时候,一直在给他儿子教书的私塾夫子罗庞却在这个时候求见。
见面之后说的却不是他家小子的事情,而是十分郑重地送给他一封信,打开一看,竟然是秦刚写的。
看完书信之后,刘法半是意外、半是激动地大口喘了好几口气,再重新上下打量着罗庞,却没有提信里的事,而是直接问:“你的那些同学们,有多少人都知道了?”
“皆蓄势待发!”
刘法眼皮不由地一跳。
秦刚当年在西北的童子营里何止千人?这些孩子有学文、有学武、亦有经商。这十二年下来,若说早就渗透进了西北各地要害部位的话有点过,那么如同今天这般遇事便能“一呼百应”的情况哪里小觑?他又问了一句:“苗将军那里也收到了信?”
罗庞默然以应。
刘法此时却是哈哈大笑道:“某这却也是多问了!秦枢直神机妙算,万事皆谋定而动,刘某岂敢有所质疑,便就回报尔义父,刘某愿遵嘱而行!”
罗庞则向刘法长揖而拜曰:“顺便告诉太尉随信而来的最新消息,朝廷已经下诏,撤除童贯的宣抚使之职,令其即刻回京。如今已下诏升义父为观文殿学士、检校少师,新任陕西宣抚使,正在赴任途中!”
刘法闻之愕然!却丝毫不会怀疑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则神情严肃地回揖道:“烦请转告秦观文,下官刘法从此严奉号令,绝无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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