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不容乐观

作品:《在大唐苟活

    走了不远,便看到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里头关着几头牛,正无精打采地站着。


    栅栏外,站着几个太医。其中一人,文安看着眼熟。


    那人也看到了文安,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


    “文县子!真的是您!”


    文安定睛一看,认出来了。


    是王医正。


    当年在尉迟恭军中,那个伤兵营的王医官。后来去了太医署,升了医正。


    几年不见,他老了些,头发白了小半,但精神头还好。


    “王医正,别来无恙。”文安拱手。


    王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道:“文县子,你怎么来了?这地方,你不该来的!”


    文安摆摆手,道:“无妨。如今来都来了,况且有孙神医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王医正看看他,又看看孙思邈,道:“有孙神医和文县子在,这虏疮,说不定能控制住!”


    旁边几个太医听了,都有些意外。他们打量着文安,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个年轻人是谁?王医正怎么对他这么推崇?


    文安没理会那些目光,跟着孙思邈走到栅栏边。


    他仔细地看着那几头牛。


    牛身上,确实有些痘疹。圆形的,微微隆起,周围有些红肿。有的已经破了,结了痂。


    文安前世没见过真正的牛痘,只是在资料上看到过图片。


    那些记忆有些模糊,任凭自己怎么努力地回想,也不能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中。此刻对着这活生生的牛,他也不敢肯定。


    他皱着眉,看了又看。


    孙思邈在旁边问:“如何?”


    文安摇头:“小子也不敢肯定。看着有些像,但又怕认错。”


    孙思邈道:“那就只能试了。”


    文安点头:“只能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试,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万一弄错了,把真正的虏疮当成牛痘,让人染上了,那就不是救人,是杀人。


    可不试,这五千多人,就只能等死。


    王医正凑过来,问:“孙神医,文县子,您二位在说什么?”


    孙思邈把牛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医正听完,愣住了。


    “这……这……把牛身上的痘,弄到人身上?这能行?”


    文安道:“古书有载,说是能预防虏疮。真假不知,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医正皱起眉头,道:“文县子,此法可有依据?若无依据,我等实在难以相信。”


    其他几个太医也纷纷点头。


    “是啊,这闻所未闻。”


    “万一弄错了,那可是人命关天。”


    “虏疮本就凶险,再弄出别的病来,怎么得了?”


    孙思邈叹了口气,道:“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众人默然。


    孙思邈继续道:“如今的周家乡,说得难听点,都是些等死之人。染了虏疮的,能活下来的没几个。没染的,也提心吊胆,不知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


    “如今有这个办法,就算只有一成的把握,也能救下数百人。你们说,试不试?”


    王医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其他太医也都沉默了。


    文安站在一旁,看着孙思邈那张清癯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话说得残酷,却最是深情。


    为了那可能活下来的几百人,值得去冒这个险。


    哪怕那几百人里,只有几十人活下来,也值得。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医者,以仁心仁术,济世救人。


    孙思邈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医者。


    “孙神医,”文安开口,打破沉默,“既然要试,就得想清楚怎么试。”


    孙思邈看向他。


    文安道:“首先,咱们得先取得牛痘的痘浆,想来并不容易。”


    孙思邈点点头。


    文安又道:“其次,得找愿意试的人。这事风险大,得让人自愿。”


    王医正插话道:“文县子,谁会自愿?这不是找死吗?”


    文安道:“去那些有感染虏疮的人家,说明情况,我相信,总有人愿意试一试的。”


    众人一愣。


    文安继续道:“染了虏疮的人,本来就没多少活路。万一这牛痘有用,让他们在染病之前接种,或许能扛过去。”


    孙思邈眼睛一亮:“有道理!老道怎么没想到!”


    文安道:“还有,接种之后,得隔离观察。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也好及时处理。”


    孙思邈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对那几个太医道:“你们去,问问那些人家,有谁愿意试试的。”


    王医正犹豫了一下,道:“神医,这……这能行吗?”


    孙思邈看着他,道:“不试,等死。试了,或许能活。你选哪个?”


    王医正沉默了。


    半晌,他点点头,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去问。”


    几个太医走了。


    文安和孙思邈站在栅栏边,看着那几头牛。


    风吹过来,带着牛粪的气味,有些刺鼻。


    文安忽然问:“神医,您说,这法子,真能成吗?”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但总得试试。”


    文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周家乡的土坯房上,给那些灰扑扑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隐约传来哭声。


    有人死了。


    文安站在那儿,听着那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孙思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去看看病人。”


    两人转身,朝那些帐篷走去。


    身后,那几头牛依旧无精打采地站着,偶尔甩甩尾巴。


    又有两个人死了。


    文安站在帐篷外,看着那几个太医把用白布裹着的尸体抬出来,往乡道外走。


    隔着白布,隐约能看出人形,僵硬的,蜷缩着的。


    不远处,哭声撕心裂肺。


    一个女人扑过来,被两个仆役拦住,她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后来声音哑了,只剩下干嚎,像只受伤的野兽。


    文安别过头,不忍再看。


    孙思邈站在他旁边,只叹息了一声,没说话。


    太阳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可文安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第七个了。”


    王医正走过来,声音沙哑,“昨天到今天,第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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