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静默了好一会儿。


    换作以前的顾霆琛，听到她示弱的言论，定然立马答应下来。


    可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太太就是中医，对这种药补很挑剔，只用自己调配的。”


    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说送的燕窝不够好吗？


    慕薇薇攥紧手机，脸色极为难看：“……这样，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了。”


    顾霆琛问了问孩子的情况后，随即挂断电话。


    他手指轻轻揉捏着太阳穴，回过头，瞥见林菀低垂着头，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涌现上来。


    试图解释：“林菀，昨天不是我不想找医生，可是情况紧急……”


    到底是情况紧急，还是她根本就不重要？


    林菀把水杯搁置在床头柜，又躺下来，背对着他：“我困了，顾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麻烦出去。”


    看着床上那道单薄的背影，顾霆琛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拿起空杯子，转身离开。


    直至身后传来门合上的声响，林菀才重新睁开眼，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进枕头。


    她紧紧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刚才那通电话，顾霆琛拒绝慕薇薇时说得干脆，甚至搬出了她挑剔的理由，可那又怎么样？


    不过是担心她们二人有了交集，会让他后院起火罢了。


    只要想起昨天昏倒时，他优先将家庭医生派去看慕薇薇，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全世界的蛇胆都在肚子里翻腾。


    以及那句所谓的情况紧急。


    林菀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


    ……


    礼裙下午就已经送到，佣人熨烫好，才上楼敲门：“太太，先生请的造型师已经到了，让您现在过去收拾。”


    林菀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所有的情绪都伴随着泪水，逐渐干涸。


    林菀麻木地来到衣帽间，凝视着单独摆放在外头的新中式礼服，花了几分钟换上后，静静坐在梳妆台前。


    当初他们的婚礼，都是陆静娴一手操办的。


    她不喜欢那种纯粹的仿古制服饰，反而更想试试偏向新中式的秀禾。


    担心提出来会引得未来婆婆不高兴，只敢私下里，偷偷跟顾霆琛提了一嘴。


    后来因为工作繁忙，尝试这类风格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她还以为，他根本没仔细听。


    原来，他分明就清清楚楚地记在心中，不过是因为利益牵扯不到她的喜好，于是故作忘记了。


    造型师很快弄好头发和妆容，不住地惊叹：“我的天呐，顾太太，您以前有试过这种风格吗？实在是太适合您了。”


    瞧见顾霆琛推门进来，识趣地退下去。


    男人眼底闪过的惊艳，证实了造型师方才的话。


    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礼盒，打开后，里面透着光的翡翠项链，显然价值不菲。


    “别动。”


    僵持了几秒，林菀微微低下头，任由那条链子贴上皮肤。


    极近的距离里，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偶尔擦过的指尖，带起汗毛的一阵细微战栗。


    原本就极其白皙的肌肤，在它的衬托下，白得几乎能透出光来。


    有了项链的加持，造型也更加完整。


    顾霆琛和她面对着面，看着远比想象中更为惊艳的林菀，不由地生出想把她永远藏在家里，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心思。


    后者望着镜子，眼神很淡。


    她很清楚，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价格，不管是这条裙子，还是那条项链，都是他稳赚不赔的买卖。


    能让他无偿付出的，只有慕薇薇。


    林菀戴好配套的耳环，正准备询问，就见他拿起一条领带递过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当做平等的交易。


    接过领带，她速度极快地打好一个漂亮的领结，恨不得立马逃离他身边。


    正要转身，腰忽然被搂住。


    顾霆琛吐息在她耳畔，冷沉的音调像沾满罂粟的长钩：“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菀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浑身僵了僵，像凑近他唇边极快地碰了一下，起身要走。


    无比明显的敷衍。


    顾霆琛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一把把人拽了回来，掌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扣得更紧，搅动着唇舌，加深了这个吻。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眸色似乎比平时更深沉了几分。


    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林菀再清楚不过他眼底欲色的含义。


    想起沈禹川叮嘱的不能行房事，在事情发展得不可收拾之前，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搡。


    顾霆琛察觉到她的抗拒，顿住了动作。


    望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心像被针刺了一下，松开手。


    声音沙哑得厉害，到底没再继续深入：“走吧。”


    晚上九点。


    林菀挽着顾霆琛的手臂，准时抵达万甄的年会现场。


    一进门，万甄集团的老总就迎上来：“顾总大驾光临，实在是让我们这宴席蓬荜生辉啊。”


    顾霆琛礼貌地点头，侧身介绍：“陆董客气了，这是我太太，林菀。”


    “原来是顾太太，久仰久仰。我还要在外面接待客人，烦请顾总带夫人自行进去。”陆董热情地伸出手。


    林菀跟着笑了笑，得体地握手。


    两人进了会场，不过多时，就有一帮商圈大佬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原来是顾总，陆董真是好大的排场，连您也给请过来了，看来我这次来对了！”


    “顾总您还记得我吗？上次我有事，想问问您近期还有没有新项目的安排？我们公司现金流充足，要人有人，任凭您调遣。”


    “我想跟您商量五环靠近郊区的那块地，我之前有听您说过，这附近地广人稀，适合用作工厂建设，可我们公司的业务和这方面不相关，您能不能替我拿个主意？”


    “……”


    顾霆琛很快就被簇拥在中间，林菀嫌太过嘈杂，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结婚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不论走到哪里，顾霆琛都是全场焦点的场景。


    比起从前的不满和胆怯，她的心态彻底转变，已经可以从容地当好陪衬的角色。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拿些吃食，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霆琛！”


    林菀浑身一僵。


    等她彻底看清，慕薇薇已经挤到顾霆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