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异数入局


    房内。


    菩提老祖端坐榻上，眼神古井无波，一语不发。


    李道川心中暗道，莫非祖师知晓了自己的来历？


    虽说内心不免七上八下，但是对于祖师，李道川是无比信任的，定然不会对自己不利。


    檀香袅袅、烟云悠悠。


    李道川见菩提老祖还没有开口说话，便率先开口道：“祖师，不知留下弟子所为何事？”


    你非此世之人。”菩提老祖没让他说完，目光如古井，直接洞穿了他竭力隐藏的秘密，“天机混沌，推演无果。但你身上的‘异数’之气，瞒不过我。”


    “果然瞒不过祖师！天机都算不到我，他却一眼看穿，这等神通果然深不可测。”


    李道川伏身便拜：“弟子……确非此界之人。”


    檀香在寂静中盘旋……


    良久，菩提老祖的声音如古钟般穿透寂静：“变数入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看来，天机之外似乎尚有生机……”


    菩提祖师沉吟，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随后开口道


    “起来。”祖师的声音听不出责备，“若非看透你本性纯良，又岂会让你留在山中，与那猴头为伴？”


    “那猴子，是我门下最野性难驯，也最是重情重义的弟子。可他命途多舛，日后必遭大劫。届时，他那些结拜的兄弟、同路的伙伴，多半指望不上。”


    李道川猛然抬头。


    “我看中的，是你这份‘异数’。天机算不到你，你便是破局的关键。”菩提祖师的目光牢牢锁住他，“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做他真正的兄弟，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战。”


    并肩而战！


    原来如此，李道川心中明白，看来祖师收下自己，是想着猴哥日后多个帮手。


    什么结义妖王，什么取经队友，大难临头全是累赘！这齐天大圣的传奇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对抗整个天地。


    而现在，这人，要多一个了


    “弟子李道川，以道心立誓！”他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猴哥之事，即我之事。他的劫，我共担！他的敌，我共斩！”


    “嗯。你根骨非凡，又是天道变数，将来成就未必在那猴头之下。但你们要闯的路，劫难只会更多、更凶。”


    菩提老祖目光深邃：“在三星洞的日子，好好打磨法力，更要修心。那猴儿心猿难伏，性子太躁，这点你须得替他多担待。”


    菩提老祖如此嘱托。


    “弟子遵命。”李道川回应。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且下去安顿一下吧。”菩提老祖道。


    李道川便下去和猴哥一起安顿下来。


    此后数年，李道川便与孙猴哥一道，在三星洞中修行。


    学人礼，听大道，焚香打坐；闲时一同担水劈柴，修树浇花。


    那顽劣猴性，竟也在这烟火寻常里，渐渐磨出了几分‘人’的模样。


    ……


    ……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


    数年光阴渐渐过去，又是一个初春时节到了。


    “铛~铛~铛~”


    随着钟声响起，众人纷纷注目。


    “祖师，今日要开始讲经论道了。”李道川丢下手中的活计，然后招呼猴哥：“猴哥，我们洗净手面，去听祖师说法。”


    “好。”猴哥随即将手中浇水的瓢一扔。


    约莫一刻钟后，李道川和猴哥来到大殿上，依照次序，在众弟子身后坐好。


    大殿中央，高台之上，菩提老祖闭目盘坐。


    仿佛是感觉到李道川和猴哥来了，睁开双眼，看着猴哥现在盘坐不动，举止有方，心想这猴儿的心猿，倒是拴住了不少，没有了刚听道时抓耳挠腮坐不住的样子了。


    不由得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菩提老祖拂尘轻扬，殿内虚空生金莲！


    每一朵莲苞绽开，便迸出大道箴言化作流光，钻入弟子眉心。


    老祖唇齿未动，雷音自九天垂落：


    菩提老祖缓缓开口道：“今日，吾为尔等讲天道之数，要仔细听来……”


    老祖拂尘点向殿角枯兰：“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飒！


    这时，菩提老祖拂尘一甩，面前茶杯中的一滴水珠飞溅而出，溅到枯萎兰草上，刹那枯木回春，满庭异香扑鼻！


    满殿弟子惊呼未起...


    老祖眸光忽如两道利刃看向李道川：“然人间之道——尽是损不足奉有余！”


    菩提老祖将拂尘反向一甩，殿内景象骤变！


    金光褪去，现出血色！只见宝相庄严的罗汉，正狞笑着将爪牙刺入惨叫的妖族体内，活生生剥皮抽筋，挖取妖丹。


    那妖丹化作精纯佛力，融入罗汉身后的金光之中，使其宝相更加“慈悲庄严”。


    “此乃灵山‘慈悲’的另一面。”菩提老祖的声音冰冷如铁，“妖，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修行的资粮，是可供掠夺的‘有余’。”


    “秃驴安敢如此！”猴哥看得目眦欲裂，一身金毛倒竖，恐怖妖气不受控制地爆发，身下蒲团瞬间化为齑粉！


    李道川同样血液冰凉，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他总算明白，为何神话中总有佛陀收服大妖坐骑——那不是度化，是奴役和剥夺！


    “猴哥！”他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起冲入幻象的猴哥，声音发狠，“看清楚，这只是祖师显化之象，并不是真的。”


    猴哥胸膛剧烈起伏，金眸中的火焰几乎要喷涌出来，他死死盯着那血腥幻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俺老孙，记下了。有朝一日，定要打上灵山，问个明白！”


    “悟空~”菩提拂尘轻点呼唤，猴哥的心情渐渐平复。


    随后继续道：“天有天道，人有人道，妖亦有妖道。”


    “而大势之下，无非仙家之道、与佛家之道。”


    祖师讲到“仙佛之道”时，眸光似无意扫过李道川：


    “仙道贵生，佛道重寂。然当今之势...仙路尽处是灵山！”


    殿内温度骤降！


    李道川脊背发寒——那一眼分明在说：西游是天定佛局，天道注定要佛教取代道教大兴三千年。


    可……


    “仙道贵生，佛道重寂。弟子请问祖师，那若是仙道归于灵山、长生岂不是变成圆寂了吗，这又将怎么讲？难道千年以后、修行一途，要成死局了吗？”李道川此时出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