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两个神棍


    狮驼王挠了挠头：“俺也不懂。不过他俩布的那些阵法，确实有点门道——前天晚上俺练功时走岔了气，差点伤到经脉，结果一股温和的星力从天而降，帮俺理顺了气息。后来才知，是老八布的‘北斗养元阵’在自动运转。”


    蛟魔王抿了口酒，淡淡道：“阵法之道，确有玄妙。但修行者终究要以实力为基。整日神神叨叨推演天机，未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牛魔王却摇头：“二弟此言差矣。老六乃上古神兽遗脉，天生亲近天道，推演天机是其立身之本。至于老八……”


    他看向李道川，眼中闪过思索，“他所修神通，本就是参悟天地造化、衍变万物的无上法门。两人走的路，与我等不同。”


    “可这也太……”猕猴王抓耳挠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太像那些牛鼻子老道了！玄玄乎乎的，一点不像咱们妖族作风！”


    孙悟空正抱着一个脸盆大的桃子啃，闻言含糊道：“五哥你懂啥！道川那阵法可厉害了——前天俺想偷偷溜出花果山去东海找敖广‘借’点宝贝，结果刚飞到山门，就被一道星光给弹了回来！摔得俺屁股疼！”


    众妖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鹏魔王难得露出笑意：“七弟，你这是活该。花果山如今是八圣盟誓之地，岂能任你来去自如？”


    “就是！”猕猴王拍腿笑道，“老八这阵法布得好！省得你整天闯祸！”


    说笑间，众人又忍不住看向石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李道川正抬手引动天上星辰之力——此时天还未全黑，但北斗七星已隐约可见。


    七道细微的星力如银色丝线垂落，在他指尖汇聚，随后被他打入周围山体。


    禺狨王则睁开金色眼眸，看向西方天际。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紫色的夜幕，以及……几颗提前亮起的星辰。


    它长尾轻摆，尾尖的金色光点飞散而出，融入李道川引下的星力之中。


    顿时，星力光芒大盛，流转间多了一股玄妙的“灵性”。


    “神棍。”猕猴王小声嘀咕。


    “嗯，两个神棍。”蛟魔王点头。


    “跟一些牛鼻子似的，玄玄乎乎的。”狮驼王总结。


    牛魔王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入夜，月华如水。


    众妖王大多已歇息——白日里切磋消耗不小，即便强如金仙，也需要调息恢复。


    只有石台上，两人依旧未动。


    李道川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仰头望向星空。今夜无云，漫天星辰清晰可见，银河如练，横贯苍穹。


    禺狨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金色长尾在月华下泛着柔和光晕。


    “八弟在看什么？”禺狨王轻声问。


    李道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虚空中勾勒。混沌法力凝聚成线，在夜空中画出一幅复杂的星图——那是北斗七星、二十八宿、以及诸多辅星的位置关系图。


    “我在看……变数。”李道川缓缓道。


    他指向星图中几个闪烁的节点：“紫微帝星近日光芒不稳，时有晦暗，主天庭气运波动。


    西边佛光星群却异常明亮，甚至压制了周围的妖星——这是灵山气运鼎盛之兆。”


    又指向东方：“但这里，青龙七宿中的角宿、亢宿，光芒中隐现血色，主杀伐将起。而南方朱雀七宿，心宿跳动异常，似有火焰将燃……”


    禺狨王静静听着，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辰。


    待李道川说完，它才缓缓开口：“八弟的观星之术，已得精髓。不过……”


    它抬起手指，点在星图正中——那里是北极星的位置。


    “你看这里。”


    李道川凝神看去，起初并未看出异常。


    但运转神通，以造化真意感知时，却猛然发现——北极星周围，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星辰之力的正常流转。


    “这是……”李道川瞳孔微缩。


    “天道轨迹的‘修正之力’。”禺狨王声音低沉。


    “有人在以无上神通，强行微调星辰运转，进而影响三界气运流向。北极星乃群星之枢，此处被、干扰，意味着……”


    “意味着整个星象，都可能被做了手脚。”李道川接话，心中寒意升起。


    禺狨王点头：“所以单看星象，已难窥全貌。需以天机推演辅佐，拨开迷雾，才能看到真实。”


    它看向李道川：“这也是我为何整日推演——不仅要算现在，还要算未来三年、十年、乃至百年的变数。只有看得足够远，才能在这场局中，找到一线生机。”


    李道川沉默良久，忽然问：“六哥，你看到了多少？”


    禺狨王金色眼眸中符文流转，最终缓缓道：“我看到……血与火。”


    “天庭与灵山的联军，妖族与神佛的混战，上古封印被强行撕开，某些本不该再现世的存在重返三界……”


    它顿了顿，声音更沉：“我还看到，我们八人之中……会有人倒下。”


    李道川心头一震。


    “谁？”他问。


    禺狨王摇头：“看不清。天机被迷雾笼罩，越是亲近之人，越难推算清楚。我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漫天佛光中……消散。”


    两人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山崖，带来桃林的清香，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许久，李道川忽然笑了：“那又如何？”


    禺狨王看向他。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李道川望向星空，眼中倒映着星辰光芒，“重要的是——在我们倒下之前，能为妖族，为这三界，争取到什么。”


    禺狨王金色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它忽然也笑了——那是很淡的笑容，却让那张介于人兽之间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


    “八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豁达。”


    李道川摇头：“不是豁达，是认清了现实。既然避不开这场劫，那就迎上去，战个痛快。至少……”


    他转身看向禺狨王：“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禺狨王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仰望星空。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桃林的阴影里。


    几个本该“歇息”的妖王，正悄悄探出头。


    “听见没？老六说咱们中有人会倒下……”猕猴王压低声音。


    “废话，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蛟魔王冷冷道。


    狮驼王握紧拳头：“管他呢！要死也是俺这种皮糙肉厚的先死！”


    牛魔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悬崖边那两道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鹏魔王忽然开口：“他们看得比我们远。”


    众妖王都沉默。


    是啊，他们还在琢磨明日切磋用什么招式时，那两个“神棍”已经在推演三年后、十年后的大劫了。


    “走吧。”牛魔王转身，“明日开始，咱们也得多琢磨琢磨正事了。光是切磋……不够。”


    众妖王默默点头，悄然散去。


    悬崖边，李道川和禺狨王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桃林方向，相视一笑。


    月色如水，星光如瀑。


    花果山的夜，还很长。


    而三界的风云，正在加速汇聚……


    又过了数日。


    花果山的聚会，终究到了分别之时。


    这日清晨，八圣齐聚水帘洞中。洞外桃林花开花落已一月有余，满地落英缤纷。


    牛魔王环视众兄弟，沉声道：“诸位，咱们在此相聚月余，彼此性情手段都已了解。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取出一卷古朴的兽皮地图，在石桌上铺开。地图绘制精细，标注着三界六道各大势力分布、险要关隘、以及……妖族残存的聚居地。


    “老牛我昨夜与几位兄弟商议过。”牛魔王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等八圣麾下势力分散三界，若不能整合，便是一盘散沙。所以接下来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