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挑着两桶江虾,江招娣拎着小桶,父女俩兴匆匆出了门。


    刚走出村口,同样准备去乡里的村民李老四看见了他们。


    李老四凑过来两步,“涛子,这两天你家怎么老是飘香味?不年不节的,怎么天天开荤?”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谁家要是做点荤腥,那香气能飘出去老远。


    江涛家以前家境可以,偶尔吃顿荤的也正常,但最近几年却是穷得叮当响,村里谁不知道?


    如今又闻着这味儿,自然觉得奇怪。


    “没啥,就是在江里捞了点江鲜。这不,吃剩下的江虾准备去乡里卖掉。”


    李老四这才注意到江涛挑的两个水桶里,密密麻麻都是青灰色江虾,个个鲜活肥壮,有的比手指还粗。


    他眼睛都看直了。


    都是江边住的人,谁不知道这野生江虾的鲜美。


    “涛子,这虾怎么卖?”


    李老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要买?”


    江涛看了他一眼,放下担子,“看在同村的份上,便宜给你,三块一斤。”


    “三块?”


    李老四吓了一跳,“这价钱可不低,都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我这虾新鲜,活蹦乱跳的,拿到乡里可不止这个数。”


    江涛用扁担轻轻颠了颠水桶,里面的虾立刻“噼啪”一阵弹跳,“三块是友情价了。”


    “是啊,李叔叔,这虾可好吃了,油炸、油焖都行!”江招娣也在一旁帮着腔。


    看着桶里鲜活的好货,李老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可想想囊中羞涩,咂咂嘴,“还是算了,太贵了。今年收成不好,马上又要交三粮五钱。唉,这手头紧哦……”


    江涛也没指望他买,挑着水桶,带着招娣,和李老四一前一后往乡里走。


    “涛子,宋二跟个野女人在乡里闹开了,这事你知道吧?”


    李老四闲得没话找话。


    “我不知道。”


    江涛不想沾惹这些破事。


    李老四本以为从江涛这能听到点内幕消息。


    毕竟,江涛跟宋二好得穿一条裤子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见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觉得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几人闷头赶路,一个小时后到了乡里。


    “我去办事,你们忙。”


    李老四说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江涛挑着水桶,带着江招娣,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东风饭店后厨的小院门口。


    放下扁担,上前敲了敲小院门。


    开门的是上次那位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


    他一看是江涛父女俩,“呦,又是你俩?今天又捞着什么好货了?”


    “老师傅。”


    江涛将一块钱不着痕迹地塞到他手里,“是点江虾,您看能不能再帮我递个话,麻烦您了。”


    “哎,你这是干啥?”


    老师傅是个老实人,连忙往回推,“这可使不得,递个话的事儿……”


    “老师傅,”


    江涛手上加了点力道,“天热,让您跑腿受累,买瓶汽水解解渴。上次多亏您,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规矩我懂,不能让您白辛苦。”


    老师傅还想推脱。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想抽手,江涛却顺势松开,那一块钱便留在了他手里。


    “老顾,谁啊?咦,是你们?”


    上次的管事出来了。


    老师傅心里一咯噔,这下完了,要被管事的知道他收好处,可怎么办?


    他把手往围裙下藏了藏。


    “蒋管事,是昨天送鱼的老乡,今天又弄了些江虾,看着挺新鲜,想让您过过眼。”


    “江虾?”


    蒋管事来了兴致,走近几步看向那两水桶。


    用脚一碰,桶里的江虾活蹦乱跳的。


    “嗬,这虾精神!个头也不小。正好今天有上面来检查的领导,这野生的江虾可是时鲜货。行,收了!”


    “叔叔,”


    江招娣提着装了一斤大虾的小桶走上前。


    “谢谢你昨天给我的大馒头。这是我今天特意挑的最大的虾,送给你尝尝,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


    蒋管事一愣,低头看向这个瘦小的丫头。


    眼神干净,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一丝谄媚讨好。


    他心里一阵惊奇。


    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居然这么懂人情世故?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行,叔叔谢谢你这份心意,虾我收下了。”


    旁边,顾师傅心里石头落了地。


    这下好了,管事的也收了东西,那他一块钱应该没事。


    “老顾,帮他们过秤吧。”


    蒋管事大手一挥,“这虾不错,按……七块钱一斤算!”


    “哎!好嘞!”


    顾师傅麻利地拿出秤来。


    这价钱,比平时收购价可高了不少,看来蒋管事是真高兴了。


    两个水桶的江虾去水倒进篮子里过称。


    称得十三斤六两,篮子重量也没剔除。


    七块钱一斤,算下来九十五块二角。


    接过蒋管事递过来的钞票,江涛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九十五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快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可真是笔巨款。


    江招娣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蒋管事说:“谢谢叔叔。”


    “不用客气,”


    蒋管事脸色和蔼,“下次有什么好货,还让你爸爸送过来,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


    说完,他又转身对顾师傅说,“老顾,拿盒烧麦给这丫头,我看她挺懂事。”


    “哎!”


    顾师傅很快拿来一个油纸包,塞到江招娣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刚才还……”


    江涛没想到不仅多给了虾钱,还得了回礼。


    顾师傅笑道:“拿着吧,这是给孩子的。蒋管事说了,下次有好东西都送到这儿。”


    “一定,一定!”


    江涛连声答应。


    看来这东风饭店的蒋管事和顾师傅都属于性情中人,跟他们做生意不会吃亏。


    不过,招娣还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没有她,很多事都不会这么顺当。


    想想上辈子自己对她们母女那般混账,江涛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庆幸。


    好在老天爷给了机会让他重来,这回,他一定要把这份福气稳稳握在手里。


    “爸爸,接下来我们回去吗?”


    离开东风饭店,江招娣提着油纸包,里面的烧卖还热乎着,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但她舍不得吃,想着赶紧回去给妈妈和妹妹们尝尝鲜。


    “先不回去,再去杂货铺买点米面。”


    江涛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手里这次卖虾和上次卖鱼剩下的钱加起来有一百一十块了。


    这可是一笔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家里的口粮可不能缺了,几个丫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


    另外,打渔的一应装备也得置办。


    现在天气不冷,下水没事,但总不能老是湿着裤腿干活。


    得买套水衣水裤。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还有装鱼虾的水桶,扁担都要买,总不能老是借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