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


    热气腾腾的小鱼虾杂炖豆腐,红亮诱人的蒸螃蟹,油汪汪的青菜炒肉丝,嫩滑的葱花炖蛋,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摆满了灶台。


    “过年,吃好的。”


    老八欢快地拍着小手。


    饭菜如此丰盛,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可不就是堪比过年嘛。


    “笨老八,这可不是过年。”


    老三江来娣学着大人的样子,叉着腰,老气横秋地纠正。


    “三姐聪明。”


    老八立刻改口,小脸一脸讨好,生怕哪里不对又被姐姐教训。


    “三妹,别总是说老八笨。”江招娣拿出大姐的样子。


    “哦,知道了。”


    江来娣立刻收起威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造次。


    江涛在旁看得有趣。


    这大概就是血脉压制了。


    这么多丫头,要是事事都让他和林月柔来管,还真是费事。


    但有招娣这个懂事又能干的小管家,可就轻松多了。


    难怪老话都说长姐如母呢。


    “行了,招娣作为大姐,以后管着妹妹们的事,就交给你了。”


    “大姐,我要那块豆腐!”


    江来娣来劲,立刻指着盆里最厚实的一块。


    “行,大姐给你夹。”


    江招娣进入角色,小心夹起那块豆腐,正要放进江来娣碗里。


    “我也要,我也要。”几个丫头纷纷举碗。


    “都有份,别急。”


    江招娣挨个给妹妹们夹豆腐。


    既要分得均匀,又不能厚此薄彼,小脸都绷紧了。


    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真不容易。


    要一碗水端平可费心思了,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举重若轻的。


    江涛看着,很是欣慰。


    有招娣在中间协调,他这个当爹的真轻松不少。


    “大姐,我要螃蟹!”


    老二江盼娣早盯上那几只红彤彤的家伙。


    江招娣有些无语,“自己拿吧,二妹你又不是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


    江盼娣撇撇嘴,伸手拿了最大一只。


    可惜不知道如何下手,急得对着螃蟹壳又掰又抠。


    “二姐,”


    老四凑过来,抓起一只螃蟹轻轻一掰,露出雪白的蟹肉,“这样轻轻一掰就开了。”


    “四姐好厉害!”


    老八拍着小手喝彩。


    “没想到老八还是个小话痨。”


    江涛笑着用勺子舀了点嫩豆腐和鱼汤,吹凉了喂到她嘴里。


    老八满足地咂咂嘴,“爸爸好,爸爸好。”


    江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拿起一只最肥的螃蟹,利落地拆开蟹壳,金黄的蟹膏露了出来。


    他小心用筷子将蟹膏分成几份,挨个放进几个女儿碗里。


    幸好螃蟹够大,要不然还不够分。


    “爸爸,这黄黄的是什么呀?真香!”老五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这叫蟹膏,是螃蟹身上最宝贝的东西。”


    江涛笑着解释,“好吃就多吃点。”


    “爸爸你也吃!”


    江招娣将碗里的蟹膏夹到江涛碗里。


    “爸爸不吃,你们吃。”


    江涛又把蟹膏夹回去,“爸爸喜欢吃鱼头。”


    说着,他夹起一个煎得焦香的鱼头,有滋有味地嘬起来。


    老三江来娣对螃蟹兴趣不大,但对盆里的泥鳅情有独钟。


    她夹起一条炖得软烂入味的泥鳅,小口小口地吃着,连骨头都舍不得吐。


    老六好奇,“三姐,泥鳅有那么好吃吗?”


    “可好吃了,软软香香的比肉还好吃!”


    江来娣夹了一条放到老六碗里,“你尝尝。”


    老六尝了一口,“嗯,还真是。”


    “那我也尝尝。”


    老五和老七见了,也夹了一条泥鳅,“嗯,还真是好吃啊。”


    几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说豆腐吸饱了汤汁最好吃,那个说小虾炸得脆脆的最香,还有的说螃蟹腿肉最甜。


    虽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但在她们眼里,这顿午饭比过年还丰盛。


    江涛一边照顾老八,一边看着女儿们吃得香甜,心里那点对上辈子的悔恨和愧疚,也被这满屋的温馨一点点熨平了。


    他夹了块鱼肉,仔细挑干净刺,放进林月柔碗里。


    “你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林月柔心里暖暖的。


    谁能料到,前几天他们家连四个鸡蛋都要分成八份。


    如今一家人围坐,却能吃上这样一顿有鱼有虾、有肉有蛋的饱饭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以前认命觉得嫁错了人,苦日子熬不出头。


    可现在江涛改了,这日子就突然有了盼头。


    一顿饭吃完,几个丫头个个拍着溜圆的肚子。


    “哎呀,我感觉吃多了,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


    老二江盼娣打了个小饱嗝。


    “你下次还会吃多的!”


    老三江来娣毫不留情地戳穿。


    “是啊,太好吃了,根本就忍不住嘛。”老四老五也跟着附和。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江涛在旁笑笑,没加入她们的讨论,开始收拾那六条野生鳗鱼,准备去乡里卖掉。


    这鳗鱼皮实,离水能活挺久,养几天都没事,省得他天天往乡里跑。


    但想着养在家里占用盆和桶,还要时刻注意别跑了死了,不如还是尽快去乡里换成现钱踏实。


    正收拾着,铁牛来了,手里拿着昨天盛鱼的碗,还有两个装米面的空袋子。


    “涛子,在家呢,碗和袋子给你送过来。”


    “铁牛叔,你早点来就好了,刚好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江招娣有些遗憾。


    “来晚也没事啊,那还有青菜肉丝没动呢,铁牛,给你盛碗饭?”林月柔要去拿碗。


    “不了不了,我吃了午饭过来的。”


    铁牛连忙推辞。


    其实,他早就来了,只是到了江涛家门口,听见里面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饭,他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一直在外头树荫下等着。


    直到估摸着吃得差不多了,又等了一会儿,听到江涛开始收拾东西才出现。


    除了还碗和袋子,也是看看江涛今天是不是要去乡里,他好护送一程。


    这两天,他注意到村里那几个闲汉好像老在江涛家附近晃悠,不太放心。


    “涛子,待会去乡里?”铁牛问。


    “是啊,打算去一趟。”江涛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


    铁牛说得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他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陪着走一趟,万一路上有什么事,也能帮上忙。


    江涛看着他黝黑脸上憨厚坚定的神情,心里明白他是好意,也不好再拒绝。


    “行,那就麻烦你了。”


    反正到时卖了鱼,照样给铁牛辛苦费,也是变相帮衬兄弟一把。


    铁牛编芦苇席卖,挣不了几个钱,平白无故给他,他肯定不会要,这样挺好。


    今天鳗鱼卖了,就能把那五十块自行车尾款结清,还能在乡里买张大圆桌回来,以后一家人吃饭就方便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用桶将六条活蹦乱跳的鳗鱼分成两桶,扁担一挑出了门。


    江招娣吃得太饱了,这次就没让她跟着。


    省得走路太多,将肠胃给颠下垂了。


    两人刚出家门,碰见赵老头也扛着渔网,网兜沉甸甸的,看样子也是去乡里卖鱼。


    赵老头红光满面,非常得意。


    这次他在江心下了几网,打到了十几斤大鱼,两条江鲢尤其肥壮,能卖上几十块呢!


    要知道镇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十,他这一天就顶人家一个月工资,心里怎能不美?


    看到江涛和铁牛挑着水桶,赵老头一愣,“涛子,你这是?”


    “赵叔,我去乡里把鱼卖了。”江涛笑着应道。


    “卖鱼?”


    赵老头纳闷了。


    中午不都看江涛家用那点小鱼小虾加菜了吗?


    这哪还有鱼卖?


    难道上次的黄颡鱼还没卖完?


    也是,到乡里零卖是需要时间的,一天卖不完也正常。


    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桶里还有多少。


    但只一眼,赵老头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


    桶里哪是什么黄颡鱼,竟是六条粗壮肥硕的野生鳗鱼!


    个个鳞片闪着幽暗光泽,在桶里不安地扭动。


    其中,最大的那条,简直堪称“鳗鱼王”!


    “我的老天爷!涛子,你这、你这是鳗鱼王啊!这么大,还这么多条!你这是……你这是掏了龙王爷的鳗鱼窝了?”


    赵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江涛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羡慕。


    他打了一辈子鱼,也见过偶尔捞到的鳗鱼,可像这样个头,这样成色的却是少之又少!


    而一次性抓到六条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