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干什么?”


    铁牛慌忙往回推,“涛子,这可使不得!我今天啥也没干,就跟着走了一趟,哪能拿这么多钱?”


    “拿着!就五块钱跟我推来推去的,你要是嫌少可以不要。”


    江涛故意板起脸,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退回来。


    “我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铁牛急得黑脸都红了。


    但江涛态度坚决,手里五块钱看着又实在心动,他最终没再推拒。


    “涛子,我……我……”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是兄弟就别见外。”


    江涛笑笑,“走,咱们去把自行车的事办了,再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有了这笔卖鳗鱼的巨款,江涛手里加上之前剩下的,总共是六百二十六块。


    看着是不少,但用钱的地方很多。


    交三粮五钱要一百二十块,自行车尾款五十块,手表和桌子也得置办,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应急。


    目前给铁牛五块,既是一份心意,也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人来到杂货铺。


    王老板一见他们,立刻迎了出来,“涛子,来得正好!车刚到没多久,我亲戚托人捎来了,快来看看!”


    几人来到杂货铺后面的小院。


    里面停着一辆七八成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黑色的车架,漆面有些细微划痕,但整体看着很扎实,没有明显的锈蚀。


    车链、辐条都看得出被仔细擦拭和上过油。


    “怎么样,涛子?


    王老板拍拍车座,“这车我亲戚拾掇了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紧的紧,除了车铃声音不太脆亮,别的没毛病。骑着绝对没问题!”


    看着确实不错。


    江涛围着车转了两圈。


    试了试,车链没问题,只是车铃有点闷。


    不过,也无伤大雅,到时换个铃铛就行了。


    “行,王老板,这车我要了。”


    “哎,爽快!”


    王老板笑得很开心。


    江涛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这是剩下的车钱,五十块,您点点。”


    “嗯,没错!”


    王老板接过钱,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


    “涛子,你不是想要块手表吗?”


    小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我亲戚百货公司处理了一批内部商品,其中有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这块有点小瑕疵,”


    王老板指着表盘边缘一处细微磕痕,“运输时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影响走时,机芯是全新的,走得可准了。原价一百二十多,处理价只要一百块。你看……”


    江涛接过手表,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银色表壳,白色表盘,黑色指针和刻度,正是经典的上海牌款式。


    他将手表凑到耳边听了听,走时清脆均匀。


    而那点磕痕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完全不影响使用。


    一百块买到这样一块表,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王老板,这表我要了!”


    江涛没有犹豫,数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


    “好,好!涛子你真有眼光!”


    王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接过钱,将手表和车钥匙一起郑重地交给江涛。


    接过车钥匙和手表,江涛心里内心很是激动。


    自行车,手表,这两样在八三年象征富裕和体面的大件,多少人攒几年钱都未必能置办齐。


    可他短短几天内就都置办齐了!


    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银色表壳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也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以后每日情报提示的时间,终于能准确把握了!


    “我试试车!”


    江涛跨上自行车,熟练地一蹬脚蹬,车子便稳稳地向前滑去。


    在小院转了两圈,灵活自如。


    有了它,以后去哪都方便很多!


    铁牛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江涛骑车的动作如此流畅自然,仿佛骑了很多年似的。


    “涛子,你啥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


    江涛停下,单脚支地,“这有啥,熟能生巧罢了。别说自行车了,就是汽车,卡车我也能开走。”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江涛深不可测。


    “上来,铁牛,我们去家具厂看看桌子。”


    江涛拍拍后座。


    铁牛有些拘谨地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铁架。


    “王老板,我们走了。”


    江涛一蹬脚蹬,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驶出了杂货铺的小院。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乡里的家具厂。


    说是厂,其实更像是个大作坊,前面是门市部,后面是木工车间。


    江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木材和油漆味道。


    这时候的家具环保,都还没被甲醛污染。


    他停好车,和铁牛走进店里。


    柜台后,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正在看图纸,见有客人进来,便抬起了头。


    “师傅,我想看看吃饭的桌子,大圆桌。”江涛开门见山。


    “大圆桌啊,”


    老师傅放下图纸,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两人往车间走。


    “这边有几张现货,你看看。有松木的,有杉木的,水曲柳的也有,就是贵点。”


    几张做好的大圆桌摆在那里。


    有的刷了清漆,露出木头的本色,有的刷成了暗红色。


    江涛仔细看了看。


    最后,看中了一张直径一米五的水曲柳圆桌。


    桌面平整光滑,木纹清晰漂亮,四个腿也扎实,漆面是清漆,透出木材本身的温润光泽。


    “师傅,这张水曲柳的怎么卖?”


    “这张啊,”


    老师傅打量了一下江涛,见他不像是胡乱问价的,便报了实价。


    “这张料子好,做工也细,要四十五块。配的凳子,这种实木的方凳,三块钱一个。”


    四十五块加凳子钱,不便宜。


    但江涛觉得值。


    这桌子结实耐用,样子也大方,能用很多年。


    性价比很高。


    到时桌子用旧了,刷上漆又成了新的。


    “行,桌子我要了。凳子来十二张吧。”


    江涛算了一下,家里八个丫头,加上自己和林月柔,十张凳子足够了。


    但老九迟早得接回来,到时也得有她的位置。


    “十二张凳子?”


    老师傅愣了一下。


    十二张凳子就是三十六块,加上桌子四十五,这就是八十一块。


    这年头,这绝对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对,十二张。另外,再来几个小板凳,给孩子坐的。”


    老师傅见江涛是真要买,而且数量还不小,态度更加热情了。


    “没问题!桌子凳子我都给你挑最好的。


    小板凳……我送你四个!你看行不?


    以后家里要添什么家具,还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那太谢谢您了!”


    没想到还有赠品,江涛很高兴。


    “你们住哪?我安排人用板车给你们送家去。”老师傅很会做生意。


    “滨江村,离这儿十里地。”


    “滨江村啊,行,也不是特别远。你们现在带走凳子,还是等桌子一起送?”


    “一起送吧,我们骑自行车来的,拿不了。桌子凳子都麻烦您给送到家,我给您指路。”


    “成!那先交个定金,等货送到了,再结清尾款。”


    说着,老师傅就去后面喊人装车。


    江涛爽快地交了十块钱定金。


    很快,两个学徒工推着一辆板车出来。


    两人小心翼翼将圆桌和十二张方凳,以及四个小板凳搬上车,再用绳子固定好。


    “师傅,您贵姓?”


    江涛问老师傅,这时候有这种服务意识也是很超前。


    “免贵姓李,李木匠。这家具厂就是我开的。”李师傅笑道。


    “李师傅,以后有需要,我还来找您。”


    “好说好说!”


    江涛推着自行车带和铁牛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拉着满满一板车家具的学徒工。


    这架势引得不少路人侧目,都在猜测谁家这么有钱,能置办下这么大件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