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高处不胜寒

作品:《提剑上凤阙

    太后已经被架到一个进退两难的地位。


    这一次与上一次要求她撤帘还政不同。


    上一次,还有女史替她说话,还有懦弱的圣上,助她力挽狂澜。


    而这一次,康王造反,群臣逼迫,百姓怨声载道。


    她已保不了秦家了。


    这些年来,她不是不知道秦家在外为非作歹,也曾派人敲打过族人。


    可架不住秦家的势力太大了,只要她一日不倒,秦家就不会收敛。


    无数为了巴结她的朝臣,甚至会主动帮秦家遮掩。


    很多事情,无法上达天听。


    所以今天彻底爆发出来,那些土地兼并的数字,草菅人命的案情,让她听得都胆战心惊。


    太后闭上眼,从前沉迷权势,一心想要壮大秦家,可没想到有朝一日,秦家会成为群臣攻击她的命脉。


    秦家若是倒了,那她这个太后,地位便岌岌可危。


    太后第一次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高卿,你起来。”


    高首辅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态度十分明确,若太后不处置秦家,他将会用这把老骨头,跟太后僵持到底。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检举秦家的种种证据,哀家尚未过目,容后再议。”


    高首辅的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再开口,太后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如刀:


    “高卿,哀家说了,容后再议。你是听不见吗?”


    高首辅依然跪着,一副死谏的模样。


    他身后的朝臣们也跟着跪在地上,大有太后不处置秦家,他们就不起的态度。


    秦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退朝。”


    零零星星有朝臣山呼万岁,山呼千岁,但跪着的朝臣依然跪着不肯起。


    太后却是已经起身离开,圣上看了看朝臣,又看了看太后的背影,急忙也跟了上去。


    一众女史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楚妘率先动作,跟着太后退朝,其余女史也都纷纷跟上。


    出了大殿后,张元菱小步靠近楚妘,低声道:“朝臣这是在逼太后自断臂膀。”


    张元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倒没有愤愤之色,想来也是目睹了太多秦家人横行霸道的事。


    哪怕她心向太后,依然没法替秦家说话。


    张元菱有些忧虑:“高首辅位高权重,又年事已高,他这么跪下去,只怕难以收场。”


    高首辅是三朝元老,朝中门生故吏无数,他要是身子跪坏了,太后便更加骑虎难下。


    张元菱说了半天,见楚妘不说话,便轻轻推了她一把:“哎,楚乡君你说句话呀。”


    跟张元菱的左右为难相比,楚妘脸上一派平静,若是细看,还有几分恬淡。


    楚妘柔柔一笑:“张姐姐,你要我说,这不是件坏事。”


    起码对她楚妘来说,是一件顶顶好的事。


    只有太后孤立无援了,才有她楚妘的出头之日。


    楚妘眼底翻涌着熊熊欲火,希望秦家倾塌那一天来得再快些。


    张元菱道:“不是坏事,难道还是好事不成?”


    说完之后,张元菱又叹息起来:“是,我明白,那些秦家人恶事做尽,是该死,对百姓来说是好事。可要是秦家真倒了,太后又该怎么办?咱们这帮女史又该怎么办?”


    楚妘低垂眼帘,微微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太后娘娘必定有法子。”


    张元菱见楚妘这般态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蔡烨急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对楚妘道:“楚乡君,太后要见您。”


    张元菱低声跟楚妘道:“定是因为朝堂上那些朝臣。”


    楚妘对张元菱一颔首,便跟着蔡烨走了。


    一路上,蔡烨对楚妘殷勤备至,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哪儿还有半分从前宦官七虎的威风样子。


    楚妘看着好笑,其实前两日,蔡烨就往乡君府送了大量银钱、宝物。


    要知道,从前楚妘为了跟太后身边的人搭个话,都要费尽心思,如今风水轮流转,成了蔡烨巴结她了。


    想想也是,康王谋逆的第一份檄文,矛头直指宦官七虎。


    当时虽被太后压了下来,可对蔡烨这样的人来说,那就是头顶一把剑,日夜悬着心。


    而现在,康王第二封檄文已下,剑锋直指秦家,直指太后,群臣也借题发挥,叫嚣着要倒秦。


    谁能知道,太后会不会为了保住秦家,先将宦官七虎推出去杀了,以平康王和朝臣怒火。


    所以蔡烨为了他那条小命,可谓散尽家财,求爷爷告奶奶,只为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这倒便宜了楚妘,原本后宫被太后守得如铁桶一般,她还正愁没办法刺激秦皇后和盈美人。


    如今太后尚且自顾不暇,蔡烨病急乱投医,投到了她这里来。


    搭上了蔡烨这条路子,往宫里递话,倒是方便多了。


    不过楚妘没有拿乔,为了让蔡烨放心,钱财收了,跟蔡烨讲话,依然十分客气。


    临进门之前,楚妘回头对蔡烨道:“蔡公公放心,咱们什么交情,我一定会在太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蔡烨自然千恩万谢。


    楚妘道:“不过有件小事,我想托蔡公公帮我个忙。”


    蔡烨道:“您说就是。”


    楚妘脸上透着几分为难:“后宫负责御花园洒扫的宫女,名唤鹊儿,我府上有个侍女曾跟她是旧友,前些日子,鹊儿家里出了点儿事,她家里人没办法给她递话,我那侍女就求到我头上来。”


    只是御花园的小宫女,跟各个宫殿的主子不相干,这个忙对蔡烨来说不算什么。


    蔡烨道:“您放心,这不过举手之劳,您从慈宁宫出来,定能碰到这位鹊儿姑娘。”


    楚妘真心实意笑了:“多谢蔡公公。”


    蔡烨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楚妘在蔡烨目送下,转身进了慈宁宫。


    不出所料,太后的头风又犯了,殿里一股浓浓的药味。


    或许是不想透露自己的不适,又用了极重的熏香作为掩盖,结果就是刺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