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掌柜的不在


    白秋月点头，紧紧握住顾青儿的手：


    “好，我先带青儿回去。你们放心，从现在起，我寸步不离守着她，绝不会给她们半点机会。”


    顾长风望着眼前两个相依的妹妹，心头那股压了许久的戾气稍稍沉落，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回去之后，一切如常，该笑就笑，该吃就吃，千万别让张氏看出不对劲。


    她本就多疑，一旦察觉，必定会提前动手，到时候我们几个，都会有危险。”


    白秋月重重点头，指尖将顾青儿的手握得更紧：“我知道，长风哥，你放心。”


    顾长风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转头看向江浩：“浩子，你先别忙着走街串巷卖豆腐，带几个人守着村口，一旦有陌生面孔进村，务必拦下。


    若是拦不住，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放心，轻重缓急我分得清。


    从明天起我不下乡了，专门抽人轮流蹲守，我就不信，堵不到那些人！”


    听到这话，顾长风才缓缓点头，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


    夜色浓得化不开，乡间小路漆黑一片，只有天边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白秋月牵着顾青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家走。


    顾长风落在后面，目光沉沉地目送着她们，眼底翻涌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直到两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快步走回江家作坊。


    顾长风刚一进院子，江浩母子连同做工的工人们便全都围了上来。


    一个个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滚烫的真心。


    “二东家，我们都听三东家说了，那张氏也太黑心了！


    青儿好歹叫她一声娘，她怎么狠得下心！”


    “就是啊，心太狠了！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姑娘？”


    “是啊二东家，别一个人硬扛，我们一起想办法！明天我不做豆腐了，跟三东家去村口守着！只要他们敢进村，我绝对让他们有去无回。”


    “我也去！我也去！妈的，简直太欺负人了。”


    众人的话朴实又温热，一字一句砸在顾长风心上，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


    他压下眼底的涩意，朝众人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多谢大家。我心里有数，明天一切听江浩安排，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乱了阵脚。”


    江婶子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悄悄给江浩递了个眼色。


    江浩立刻会意，假意打了个哈欠：“哎呀，这几天熬得慌，走，陪我进屋歇会儿。”


    天空依旧漆黑一片，浓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顾长风躺在硬板床上，身心俱疲，意识昏沉间，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半点不安稳。


    梦里全是白日里白秋月说过的话——张氏狰狞的脸、王氏阴狠的眼、顾青儿撕心裂肺的哭喊、人牙子黑漆漆的马车……


    一幕幕画面交错闪现，吓得他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他梦见顾青儿被人强行拖走，梦见自己被人捆住手脚动弹不得，梦见白秋月哭着向他伸手，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要——！”


    顾长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跳擂鼓一般，撞得他胸腔发疼。


    被吓醒之后，他再也睡不着了。


    脑中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的噩梦，每一幕都锋利如刀，割得他心口火烧火燎。


    他不敢再躺，也不能再躺。


    索性起身，随意擦了把脸，便轻手轻脚往后头牛棚走去。


    江浩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紧，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一旁的江婶子眼疾手快拉住。


    江婶子对他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他心里难受，由着他去吧。这事早晚要解决，今天你们盯紧村口，千万不能松懈！”


    江浩深深叹了口气，重重点头。


    望着顾长风赶着牛车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他转身点起油灯，走到院中默默推起石磨。


    一圈又一圈，豆浆的白浆缓缓渗出，他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像是要把心头的憋闷与无力，全都碾进这冰冷的磨盘里。


    等第一声鸡鸣划破村庄寂静时，顾长风赶着牛车，已经站在了镇子口。


    天刚蒙蒙亮，镇上还未完全热闹起来，只有几家早点摊升起袅袅热气，零星早起的行人裹紧衣裳，匆匆走过。


    顾长风没有半分停留，径直朝着镇中心的酒楼走去——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指望的门路。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店小二揉着惺忪睡眼，见他找掌柜，连忙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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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官来晚了，我们掌柜昨日傍晚就去隔壁镇子了。”


    “那……他何时回来？”


    “那边新开了家酒楼，得他亲自盯着，少说也要三五天才能回。”


    顾长风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


    掌柜不在！


    那青儿怎么办？


    他还能去找谁？


    他僵在酒楼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长街，一股刺骨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攥紧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跟店小二道过别，顾长风强压下心头慌乱，转身走向自家的豆腐摊子。


    此刻天刚亮，豆花摊前已经坐了好几位吃早饭的客人。


    薛大壮和其他工人早早就到了，忙前忙后，手脚麻利。


    远远看见顾长风，众人立刻停下活，热情地迎了上来。


    “长风，你可来了！快，快送我们过去，我今儿个争取多卖几十斤豆腐！”


    “嘿嘿，我也要卖他个七八十斤！”


    看着众人满脸干劲，顾长风勉强压下眼底的焦灼，将牛车交给薛大壮，叮嘱他先带工人们回去忙活，自己则迈步走进铺子。


    新招的伙计见是二东家，不敢怠慢，连忙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又拿来两个刚出锅、还烫嘴的面饼，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可顾长风看着眼前温热的吃食，却半点胃口也没有。


    他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脑子里疯了一般盘算。


    还能去找谁？怎么才能在人牙子到来前，把顾青儿安全送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多一刻，他的心就沉一分。


    焦灼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上心口，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大半天已经过去。


    顾长风把自己认识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一个，能冒这个险、帮得上这个大忙。


    就在他一筹莫展、焦急到极致时，耳旁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二东家，您之前让我们留心的那位盐商……现在就在镇上的客栈里。我们要不要过去见他？”


    顾长风猛地抬头，便见苏文轩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声音都控制不住发紧：“你说什么？那位盐商来了？”


    “是，刚到不久，就在客栈。”


    “要过去见他吗？”


    顾长风眼底瞬间迸出光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去！立刻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