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佑收到话剧社面试通过的短信通知时，心中并无波澜。


    唐明煦在一旁倒是挺悲痛的：“妍妍怎么把我鸽了啊呜呜呜……”


    米家宝幸灾乐祸：“不是把你分了不错了，你还是继续跟人网恋着吧。”


    “什么网恋，我上次可是跟人出去吃过一次饭的。”唐明煦愤愤强调。


    两人拌嘴短暂停息的时候，温奈已经将他们三个都拉到群里。


    副社长正带头商讨团建的事，最后敲定第一天去爬山，第二天去大剧院看话剧。


    米家宝道：“居然还要爬山不得累死。”


    温奈分外赞同道：“是啊爬山好累的。”


    懒蛋。


    池佑心里这么说了一句，一看群发现懒人还不少，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哀嚎。


    杨佳艺：「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今年经费缩减，加上团建主要项目要向上汇报，得留下点积极健康的照片。不过放心，晚上订了酒店，大家可以一起玩点破冰游戏，好好休息休息」


    然后她在群里贴了具体的酒店信息，是家经济型酒店，主要是用来提供破冰场所的。


    学姐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都没什么话了，开始聊起玩什么。


    池佑一抬眼果然看见某人脸上露出失落。


    他想了想，出去玩确实是舒适最重要，虽然不好改变活动项目，但或许能改变点别的。


    他跟杨佳艺说了想法，对面可能是去找社长商量了，过了会儿回来很畅快地答应了。


    等到了要去的那个周末，社团各成员在一号教学楼下碰面。


    社长程斯言身材笔挺地杵在最前头，戴着副眼镜，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大家自行分成小组，为了方便管理坐统一的车前往目的地。


    本来池佑他们这车四人正好，但唐明煦去领快递来得晚了，被抓去了社长他们那车。


    三个人还宽敞点，但等他们正要上车时，旁边走过来个高高瘦瘦的男的，问能不能搭他们的车。


    米家宝道：“可以啊，我们正好可以再坐一个。”


    那男生说了谢谢，转过来像是有些刻意的惊讶：“温奈？”


    温奈早就看见这人，拧起眉：“……你怎么也在这？”


    “怎么，我就不能也是来参加社团团建吗？”


    温奈转头没有理会他了。


    池佑看了那人一眼，跟温奈道：“我们先上车吧。”


    米家宝会晕车所以坐前面，后座温奈说自己要坐中间。


    到了车上那人说自己是温奈的高中同学，池佑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对温奈高中已经没什么好印象了，他把中间的人拉过来点挨着自己。


    刘彬看过来：“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没人回他。


    前面的米家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接了话：“那可不，他俩晚上都睡一张床的。”


    “……”


    池佑眉梢动了下，怎么总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温奈也没想到米家宝会这样说出来，脸一热，忍不住解释：“我那是爬错了……”


    说着他还小心觑了一眼池佑。


    那边刘彬听后，只是视线在他俩之间逡巡一阵，奇怪地笑了声，没再说话了。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们爬的是座名气不大的山，并不算很高。


    但到了半山腰，还是有不少人喊累。


    等到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某人垂着头，蔫巴巴的像是随时能凋零。


    这幅样子再挤一路的车，多少有点太凄惨。


    池佑还是没忍住拉人单独打车走了。


    到酒店门口时，他侧头看了一眼后座，人靠着车窗睡得很熟。


    他就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车门，俯身进去，手臂从温奈后背和膝弯底下穿过。


    结果一不小心把人弄醒了。


    刚醒的人眼神还有点散，看了看他，再看看外面，声音哑哑的：“你做什么……”


    “到酒店了，看爬个山给你累的，”池佑没收手，就这么撑在他上方，半开玩笑道，“……要不要抱你上去？”


    温奈又看了眼外面，依稀能看到一些同学也陆陆续续到了，社长站在门口点人，似乎正往这边看。


    他把池佑推开，坐起来：“没事我……我自己可以。”


    池佑直起身，让开门口，看着他下车。


    傍晚风大，气温比白天低好几度。


    温奈爬山的时候把冲锋衣脱了系在腰上，现在只穿一件灰色卫衣，领口有些下滑，就露出一小截锁骨。


    池佑看了一眼，顺手给他揪了下后领。


    程斯言看着他俩走近，扶了扶眼镜，倒也没说什么。


    一进去，池佑被头顶过分华丽的水晶灯亮得晃了下。


    大堂吵吵嚷嚷的。


    “我靠这酒店也太高级了。”


    “这是群里说的人均二百五那个？”


    “社长牛比”


    “这AA之后得多少啊能不能撤回”


    社长在跟前台交涉。


    杨佳艺笑着跟大家解释：“这是我们某位部员家里投资的温泉酒店，特意邀请大家爬完山来玩，所以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今晚不花钱～”


    这话一出，大堂一片哗然，惊喜之际吵着问是谁，杨佳艺给嘴拉拉链，说自己要保密。


    见问不出这出手大方的神秘部员是谁，大家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房间的分配上，叽叽喳喳很吵闹。


    有两个人站在人群的边缘。


    “好贴心的人啊。”温奈轻轻一句感叹，目光转向旁边，“……你知道是谁吗？”


    “哎是吧，挺好心，”池佑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头也不抬道，“我不知道啊。”


    “……你在跟谁聊天？”


    池佑打完最后一点要求，把手机放回兜里才道：“没谁。”


    温奈抿了下唇，目光转到地面上，语速慢慢：“学姐说两人一间房，你要跟谁一间……”


    池佑语气像是很随意的样子：“都行吧，我听安排。”


    温奈抿紧唇，不说话了。


    那边社长说抽签来决定。


    他有些忍不住了，闷闷道：“可我不想跟别人一起……”


    群里抽签结束，社长看了结果，公布的语气淡淡：“池佑温奈，301私汤房。”


    忽然被喊到名字，温奈有些懵懵然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


    他一下有点慌乱，左右没找到合适的遮蔽物，就把脸藏到旁边人身后去。


    池佑差点被这小动作逗乐了，他偏过头跟人小声说：“我俩一间诶。”


    这人脸蛋有些透粉了，眸子瞄了他好几下，松开咬着的唇细着声问：“你、你安排的？”


    池佑惊讶了：“怎么会。”


    温奈显然没有相信，幽幽一眼，好像在瞪他。


    比起这两个鬼祟的当事人，其他人哗啦啦叫起来。


    “？？？私汤？？？”


    “抽签运气好好啊”


    “所以只剩301有室内私汤吗我酸了……”


    这些人太吵，池佑拿上房卡打过招呼，就带着人先上去了。


    301在走廊尽头，两人进去插上卡后，灯亮起来，房间比想象中大，露台砌着方形池子，正袅袅地往上冒着热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调香薰，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飘出来的，还挺让人放松。


    他观测完，大致算满意，发觉某人自打进了房间就没再出声，他转头看见温奈还站在玄关入口，好像在看墙上一幅抽象画。


    这小艺术家。


    他走过去站在一边，装作看懂的样子点点头：“画得还没你送我的好。嗯……没你送我们寝的好。”


    人闻言朝他看一眼：“你不高兴了么？”


    “什么？没有。”池佑答得飞快。


    但温奈还是解释道：“……我毕竟是晚了几天才跟你们认识，想跟大家打好关系，才会送点小礼物……你别不高兴……”


    这小心的语气显得他好像是多么一个小心眼的人，连朋友间这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池佑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温奈道：“如果你还想要什么别的，只要是我有的……都、都可以给你。”


    池佑扬了下眉。


    这话说得很怪，就好像他想要，温奈就一定会给一样。


    不过算了，他能要温奈什么。


    “先去洗澡吧，”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累了一天了，待会儿再泡泡温泉，舒服一些。”


    听到这话，温奈默了一下，慢吞吞“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床。


    床上有两件浴衣，因为颜色都一样，他挑了一件进去洗了。


    他出来时，深蓝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擦着头发，步子停了一下，走到池佑面前，“……我洗干净了。”


    池佑抬起头，看见温奈垂着眼没有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手指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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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里又发了几条消息，池佑就指了下手机：“有几个男生喊人去二楼玩游戏，你想不想去？”


    “游、游戏？”温奈眼睫闪了下，目光落到他面上，过了会儿才道，“你去的话我也去。”


    “行，”池佑道，“等我洗完就去。”


    但等他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外面的人蜷在床上睡着了。


    池佑正想着要不然今晚就先这样，床上的人动了下，撑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见他缓了会儿才问：“……几点了？”


    “八点多，你累不累，”池佑把一旁的手机拿起来，“还要去吗？”


    “没有很累，我换个衣服就去吧。”


    娱乐区在二楼，不过走廊里，温奈眉毛纠着，有些不安似的：“我没跟这么多人聚会过，也没玩过游戏，要是出糗怎么办？”


    池佑思考了一下，安慰他：“我尽量出更多的糗，大家就不会忙着笑话你了。”


    温奈眉毛舒展开，还笑起来一点，十分恩将仇报：“那我也要笑话你。”


    池佑很大方道：“可以，放开玩就是了。”


    温奈眼睛亮亮地“嗯”了一声。


    不过直到走近包厢，池佑才发现这帮人玩得也太开了，刚一进去就听到一个劲爆的瓜。


    还是瓜主本人爆的：“我女装网恋过。”


    在社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吐出这句话后，包厢发出尖锐爆鸣。


    “老天这真的假的！！”


    “男神我梦碎了啊啊啊”


    “社长你不要为了赢胡言乱语啊”


    他俩就近坐下，旁边的人说他们现在在玩“你有我没有”。


    两个人明白规则后，刚伸出一只手，就折下了一根手指。


    有了社长这个先河，大家都半真半假疯玩起来。


    什么给室友涂痔疮膏，什么不爱穿内裤，什么小时候偷偷喜欢过嫂子，什么暗恋对象十八年被绿……


    还没轮到池佑说，他已经只剩个拳头，加喝了一杯酒。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大多都跟他差不多。


    转头温奈居然还顽强地留着一根手指。


    场上就剩下他跟社长存活。


    温奈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脸一红，又想躲人身后去了。


    有人安慰他：“没事儿这游戏玩的就是实诚！”


    但又是轮到社长说，他看了眼坐在一起的两人，缓缓吐瓜：“我是gay。”


    众人短暂窒息了一下，爆发出比刚才还尖锐的呐喊。


    “社长！你这也太不择手段了！”


    “我靠这招太毒了”


    “社长牛比”


    池佑知道gay是什么意思，只是心想这程斯言也太会玩了。


    他伸手拿酒杯闷了。


    温奈看见大家这么激动，本来还在犹豫，直到发现池佑喝了酒，他也就把手指放下了，跟着喝了一杯，喝完就用酒杯挡着自己。


    热潮过后，大家恭喜社长赢了。


    程斯言见状没说什么，时间还早，他道：“我们现在玩国王游戏吧。”


    得到一致同意后，说清规则，每个人抽了一张扑克。


    池佑本来想看温奈的是什么，但人藏着不让看，他只好回来把自己牌的折角抚平。


    第一轮就是社长抽到了大王。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


    “红桃K——”


    池佑挑了一下眉，翻开牌。


    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


    “亲一口红桃九。”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又又炸了。


    “卧槽！上来就玩这么大”


    “快快快！亲！亲！”


    “还有个是谁啊都是男的别墨迹”


    角落里刘彬突然道：“我好像是红桃九？”


    池佑看了那人一眼，早就准备好故意地“啊”了一声，眼神很纯良的样：“但我是直男，亲不了。”


    他刚准备喝酒。


    旁边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我、我才是红桃九。”


    刘彬道：“哦呵呵看错了我是方块……”


    池佑愣了一下，转过头一下对上某只小红桃的视线，牌上露出的一对眼睛正水汪汪地瞅着他。


    池佑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太多酒的原因，他大脑宕机了一瞬。


    诶诶等等红桃九说是谁？


    靠好像是温奈……


    草草草不对——这该怎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