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谈谈

作品:《直哉觉得不可以!

    久久没听见禅院直哉再吭声,没睡好的桑原新也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但心中始终拉着一根弦,以防禅院直哉灵光一闪,给他来点突如其来的惊喜。


    禅院直哉是真做得出来。


    “你干嘛?!”


    桑原新也闭着眼突然扣住了禅院直哉的手腕,指尖离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


    禅院直哉本想怒斥桑原新也果然是骗他的,哪知道对方压根就没睁眼,瞬间气涨红的脸渐渐染上些许苍白,最后皮肤上只泛着淡淡的绯红。


    想骂人。


    桑原新也像是有读心术。


    “直哉少爷难道不知道看不见的人,其他感官会很敏锐吗?”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地驳斥了回去。


    “我当然知道!你这是什么语气?”


    桑原新也哼哼一笑,不置可否,重新缩回被子里。


    禅院直哉哪还有什么心情睡个回笼觉,坐起身,推了推裹在被子里的桑原新也。


    他不开心,别人也别想高兴。


    “起来,别睡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不知道吗?”


    “不。”


    桑原新也痛苦地抓着被沿,盖过头顶。


    他大晚上防着禅院直哉给他来阴的,还要抵抗对方不太老实的手脚,还没怎么睡呢!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早起的人。


    “是被窝缠住了我,它说,如果我现在起床,它就要绞死我,我很惜命,还不想死。”


    禅院直哉:“……”


    胡说八道什么!


    桑原新也沉闷又异常认真的声音再次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我最好还是听它的话。”


    拒绝起床。


    禅院直哉黑着脸和桑原新也展开拉锯战,妄图将这家伙和被子分离。


    他扯了扯刻薄的嘴角,讥讽道:“怎么?里面还有一只特级咒灵胁迫你不成?你要是出来,它就要诅咒你?”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遭了。


    空气静寂。


    桑原新也露出一对雾蒙蒙的钴蓝色眼眸,困惑地耸耸眉头。


    “咒灵?那是什么?”


    禅院直哉改口:“幽灵,我说的是幽灵。”


    “是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禅院直哉眼皮子跳了跳,生怕桑原新也再问下去。


    桑原新也没说话,沉默的时间足以让禅院直哉心里不停打鼓。


    他突然弯起了眼睛,像只干了坏事的狐狸。


    “这样啊!京都话里幽灵的读音好特别,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禅院直哉如释重负。


    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和桑原新也是不一样的。


    也不想让这人知道他咒术师的身份。


    他们的世界本就不同。


    桑原新也只是个普通人。


    根本没必要。


    反正这家伙……早晚会走的不是吗?


    “直哉少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桑原新也冷不丁问道。


    禅院直哉紧了紧捏着被角的手指,嗓音听起来有些尖刻。


    “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事告诉你?”


    ——「直哉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如果你坦白,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禅院直哉仿佛看到了钴蓝色眼睛的少年跟他这么说。


    “是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禅院家聘请的调琴师。”


    桑原新也淡漠说道。


    禅院直哉顿时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桑原新也开始赶人。


    “直哉少爷要是没事,还是赶紧回去吧!您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从我的房间里出去吧?”


    心里有鬼的禅院直哉哪还敢多留,连衣服都没整理一下,皱巴巴的就跑出了门。


    “砰——”


    推门撞击,发出声震响。


    ……


    那天早上的对话好似几滴晨露,太阳一升起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调琴师和禅院家的少爷。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再次回到这重身份上。


    什么都没变,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禅院直哉不知道在犟什么,仍然不肯放桑原新也离开,在调琴的时候总是想尽办法挑刺,非让桑原新也多调一遍。


    桑原新也无声地笑了一下。


    知道这位少爷是吃一堑忘一智的类型,安静了几天,他还以为是最近训练太累,没精力来折腾他,今天满血倒是复活了。


    桑原新也今天第五次被要求重新调音后,十根手指同时压在了白色琴键上重重按了下去,几个键的音霎时重叠在一起,直冲脑门。


    “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挺直了自己的腰脊。


    桑原新也偏了偏头,将脸朝着窗边坐在琴凳上翘着腿的禅院直哉。


    穿着纯白足袋的脚晃来晃去,时不时弓一下足背,从小腿到脚尖几乎形成一条直线。


    至少今天的禅院直哉没嚣张地把脚搭在钢琴上。


    桑原新也不说话,禅院直哉心里像有把重锤敲来敲去。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磕磕绊绊地问了出来,微颤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少的心虚。


    桑原新也面不改色:“我没有看着你啊!”


    禅院直哉胸腔里的咚咚声变大:“……那就别把……别把你的眼睛朝着我的方向。”


    真的很瘆人。


    尤其是在这家伙似笑非笑的时候。


    桑原新也勾唇,看似真切地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朝着有声音的方向,就像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人一样,这是礼貌,不过既然直哉少爷说了,那我就不对着你了。”


    说完,黑发青年转回了头,垂下眉眼,修长的十指轻快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首雀跃的曲调流淌而出。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


    预感不妙。


    桑原新也一这么笑,可能要遭殃。


    他还是先出去比较好。


    连番试探了几天,他也知道桑原新也的底线在哪。


    再不收,这人就要对他动手了,不能给桑原新也教训他的机会。


    先跑到门边。


    哪知道还没走出几步,桑原新也反手就抓住了他。


    准确而坚定。


    禅院直哉错愕。


    “你,你怎么……”


    他已经走得很小心了,要不是桑原新也背对着他,他又要怀疑这人是在装瞎。


    桑原新也不用看禅院直哉此时的脸色就知道这位少爷想说什么。


    “直哉少爷走路时带动了气流。”


    禅院直哉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警告:“……你想干什么?我家的侍从就在外面,要是你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喊人了。”


    “喊人做什么?看直哉少爷你被我欺负?直哉少爷这时候倒是不觉得没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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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原新也狠狠拿捏。


    他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


    ——爱面子。


    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


    禅院直哉绿眸睁圆,房屋在他眼前倒转,等回过神来时,他的脸已经被按在了黑白琴键上。


    “你想做什么?绝对不可以!”


    刺耳又沉闷的几个键音响起,震得禅院直哉脑袋都有点嗡嗡的。


    “直哉少爷真的很喜欢说‘不可以’,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的,真不知道怎样你才能满意。”桑原新也托着下巴,“看来是我这几天对直哉少爷实在是太好了。”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有时候就是让人拳头痒痒。


    “上回你已经打了两个洞了,你不能,不能在我身上再打了,要是被人发现……”


    “放心,不会的。”


    大少爷的皮肤太敏感了,要是再打,可能又会发炎。


    “那你想干什么?”


    桑原新也俯下身,放低音量。


    “我在思考,你说,外面的人听到这的动静,会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呢?”


    禅院直哉:“!!!”


    ……


    琴声奏响。


    路过琴房的人纷纷皱起了眉。


    外面刚好路过禅院兰太好奇地抬了抬脖子,往二楼敞开的窗口那看。


    “直哉哥在做什么?弹得也太难听了!”


    “乱弹的吗?”


    几个禅院家的术师面面相觑,借着嘈杂的琴音,叽叽喳喳了起来。


    “嘘——”


    “应该是那个来了半个多月还没走的调琴师。”


    “直哉那家伙就是在故意折腾对方。”


    “不让人离开。”


    “真可怜。”


    “居然被直哉那个人渣盯上了。”


    “该不会被按在钢琴上打吧?”


    “直哉哥真是坏啊!”


    “可不是嘛!”


    一行人渐行渐远。


    跟在最后禅院兰太挠挠头,十分困惑。


    “怎么好像有哭声?错觉?”


    ……


    和风老宅大多数都是木质,舒服是舒服,木制住宅的隔音也成了一大问题。


    但不隔音也有不隔音的好处。


    “直哉少爷。”


    双手撑在钢琴上的禅院直哉被吓了一跳,浑身哆嗦着给后面的桑原新也使了个眼色,又忽而想起对方看不见,心里一阵憋屈。


    “放……放开,有人要进来了。”


    后者以一种让禅院直哉觉得心焦的速度松了手。


    禅院直哉压着怒气。


    “不是说了,我在琴房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吗?”


    门口的侍从低声说道:“直哉少爷,家主大人回来了,他让您去一趟武道场。”


    禅院直哉咳嗽了两声,调了调略微沙哑的声线。


    “我知道了。”


    “是,直哉少爷,请您尽快过去。”


    禅院直哉整理了一下衣服,扫视全身,确认衣领之外没留下痕迹才忙不迭跑出了门,生怕后边的洪水猛兽追上来把他叼回去。


    “跑得真快。”


    桑原新也任由禅院直哉离开,没去阻止,自顾自坐在琴凳上弹起了一首低沉的曲调。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拉开。


    桑原新也余光扫到人影,指尖动作一顿。


    “直哉少爷?”


    禅院直毘人颔首。


    “桑原先生,单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