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执行三叔云顶天宫行程计划的时候，吴邪居然跟一个叫解子扬的青铜树造人搭上了线。这小子去了两趟活，胆子也真是大了，瞒着我就直接跟解子扬去了。


    巧的是，我打听到有一队人也打算去找青铜树。


    我想起当初在秦岭再遇张起灵的事，就和张起灵提起，张起灵明显对秦岭的事情很上心，我一提出，他就准备去。


    我就说安排一个身份让他替换进队，他答应了。


    之后吴邪沾染了一点古神的气息回来，张起灵碰了青铜树，似乎没有被影响。


    算是一个插曲吧。


    云顶天宫这一程，三叔算得很多。


    第一，是陈皮阿四。


    理论上，我还得叫对方一声阿公。他是老九门中年纪小的了，但这时候也已经九十多岁了。他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在国外躲过，也算有一些身家，会愿意亲自上雪山，是我不能理解的。或许是因为，他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拿到了一条蛇眉铜鱼，所以不亲眼看看让他吃瘪的东西，不肯死心吧。


    总之，三叔费了一些手段，先找了个姓楚的老板做了筷子，夹上了陈皮和张起灵的喇嘛，又埋下了暗线，伪造了自己的失踪，让潘子把吴邪带上了路。同一时间，又预判了陈皮阿四的预判，安排了自己手下的叛变，顺理成章把吴邪塞进了陈皮的队伍里。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那个“叛变”的楚光头犯了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时候进局子，反而是便宜他的。


    第二，是找向导。


    三叔找的向导，是一个叫顺子的小伙子。


    据说顺子的爹，在十年前跟着一队考察队，进了山，再没回来。


    三叔答应顺子，参与我们的计划，给吴邪带一句话，就能帮他找到他父亲的尸首。


    这是顺子的心病，也不知道三叔是怎么打探到的，总之把人安排好了。


    第三，是拉裘德考的人下水。


    裘德考是一个外国人，现在也是老头了。50年前，他曾经骗过我爷爷，骗走了一套战国帛书，还把九门的人都卖了。他被我三叔算计过一回，折了不少人手，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但最近被我三叔钓鱼，又派队伍来“探险”。


    裘德考队伍里的领队叫“阿宁”，真名江子宁，有个弟弟叫江子算，都是裘德考照顾的孤儿。这小姑娘挺了不起的，吴邪虽然跟我吐槽她心狠手辣，但明显也是有佩服的感情在的。暂时按下不提。


    第四，是在全国各地，安排“吴邪”和“三叔”。


    第五，也是最终重要的，张起灵。


    当时我和张起灵说，我想知道三叔要干什么，并不完全是诓他。三叔的局做得太大了，他不会把全部的目的都讲给我，很多都是我自己通过他做的事情推测出来的。解雨臣说，我们都陷得太深了，想要凭自己本事之前，都得先解开上一代留下的谜题。


    像这次，三叔会带着我先一步出发，确保自己到达地宫，在约定的地方，等待大部队。


    张起灵在进山的时候，是吴邪安全的保证，而进入云顶天宫的区域后，他就会找机会脱队，和三叔碰面，拿到鬼玺。


    然后三叔会留下讯息，和吴邪汇合，主动暴露吴邪的“特别”。主要是吴邪的血。吴邪自从在七星鲁王宫服用了一种叫麒麟竭的东西，身上就有了淡淡的色彩，和那种西王母留在张家人血液里的力量不同，更像我的情况。但是我不能像麒麟血一样使得虫子惧怕，三叔却说吴邪能驱赶虫子。难道驱使虫子的人都会变成小光人？不知道。


    总之，设置这些迷瘴，故布迷阵，都是欲盖弥彰，这回不是要“防”汪家人，而是三叔要把自己耍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秘密暴光出去。


    “我需要知道汪家现在对九门掌控到了什么程度，以此决定我还能‘活’多久。”三叔说。


    至于云顶天宫，三叔手上有比其他人想象中更多的信息，有的刻在其他墓的蛇眉铜鱼里，有的是张起灵提供的，总之，对他来说，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在混进裘德考队伍前，别带着只有我和他的队伍，走偏了。


    事实上，这一路顺利得不像话。


    进入长白山地区后，连绵的雪山给我一种神圣的感觉。


    这里的气息和我曾经见过的山脉都不一样，就连昆仑也比不上这里的气息浓厚。


    那种力量，在这里欢涌，于雪中，一会儿分散成彩色，一会儿凝聚成白色，金色，流光溢彩，甚至散入空中。


    我惋惜于自己语言的贫瘠，描述不出我身在其中的震撼。


    我感觉到一种吸引，让我走快点，再走快一点。


    我在三叔的带领下看着龙脉走势一直走，他不比我年轻，却身强力壮，休息的间歇，会指着天边的山，给我讲他判断的依据。


    我听着看着，和山中光点的情况一一对应，三叔所说十之八九，风水宝地，就在那力量浓郁之处，死地，则是光点稀薄的地方。


    三叔预计能够比吴邪他们提前一天到达，但中途，我们路过了一个雪洞，打算歇歇脚，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升腾着雾气的温泉水融化了洞外的冰雪，墙壁上甚至有着壁画，记述的正是云顶天宫的事情。三叔抠了一个小洞，跟我说这是双层壁画，下面的一张年代要更早。


    修整之后，三叔打算继续上路，我却在墙壁之中看到一条能过人的缝隙，钻了过去，走了一段之后，不知道是三叔还是我按到了什么机关，面前的路上落下了封石。三叔说封石从对面打开容易，从我们这边挪就不好动了，他观察半晌，又点了一根烟，从不寻常的烟雾走向中，发现我们头顶的隐蔽处还有一个孔洞。


    三叔琢磨了半天，决定从这里走。


    于是他打头阵，我跟上。孔并不是盗洞，但也的确是人打出来的，三叔认为是当年工匠为了在封墓后逃走打的。非常狭小，有很多处，三叔都差点挤不过去，我在后面推，他在前头拔，才过去了。


    这洞不断向上，最后从落在一个石像的脚底。费了半天劲挪开石像，竟已经出现在了东夏皇陵之中，也就是汪臧海记录中的那个“云顶天宫”。


    如果不看来自山脉的那些活跃的光点，这里其实非常阴森，一点天宫的美感都没有。


    没想到这一路误打误撞就进来了，三叔感慨之前好多准备都白做了。


    现在时间还早，裘德考和吴邪的队伍，至少还有3天才会到达。我和三叔找了地方落脚，又在地宫里简单探查了一番，遇到了大量的蚰蜒，九龙抬尸棺，诡异的干尸，汪藏海的小心机，各种回还相连的墓道，还有活了不知凡几的人面鸟，口中猴，以及他们守护的，那扇堪称神迹的，青铜巨门。


    三叔说，鬼玺能够打开青铜门。但那些人面鸟始终守在那里，瞪着眼睛，占据了锁链，我们没法下去。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几声怪叫声后，人面鸟飞出去觅食了，我们才废了很大力气，下到了下面的平台，三叔滑了一跤，差点给摔死。


    我们路过了万奴王的棺材，那就是光秃秃的青铜棺材，没有椁室，但看着一点也不寒颤，因为人家有好几条长五六米的巨型蚰蜒做伴。


    这里温度已经提高了，但蚰蜒没有苏醒。万奴王也躺在棺材里面，隐隐透着不详的红色光晕。我尝试着给九龙抬尸棺上的一只巨型蚰蜒植入了一只能够篡改中枢神经指令的蛊虫，成功让它成了我们的探路先锋。


    听着蚰蜒爬过地上时的声音，很是利索精神，我想着要不要从这里的山脉中弄出点儿“力量”，塞到这只蚰蜒身上试一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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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遇到蚰蜒时，三叔说过，死蚰蜒的气味会引来其他的蚰蜒，我犹豫地放弃了现在实验的想法。


    尽管这只蚰蜒巨大无比，也没能帮我们打开青铜门，青铜门上流转的“力量”，沿着复杂的花纹，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三叔摸索了半天，只在附近的石头上，找到了陈文锦留下的标记。


    “陈文锦？”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但我一下就想到了那张脸，尽管是假的。


    “我一直在找她…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三叔感慨，叹息他们明明有情，为何陈文锦不愿意露面。


    为什么不肯被找到，我虽然不知道陈文锦是怎么想的，但也能猜测个大概。三叔自己都有一个影子在背后，让人家怎么放心交托？如果不是知道三叔做的这一切背后都有我爸兜底，我也是不敢这么投入的。


    再说陈文锦，按她能摸到云顶天宫这样的能力，单干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知道她所图的是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了。


    我们还顺着张起灵的记号找到一个藏着巨量陪葬品的墓室，遇到了一只小鬼。我看那大约是有了道行的尸胎幻化的，三叔则完全看不到，他说，这属于阴间的东西，刻意把自己隐藏起来了，大概只有用犀牛角点的火才能看到。


    这个墓室里，有着顺子父亲当年那队人的干尸，三叔挑着里头的东西看了半天，说这是十年前的队伍，又说人数不对，少了两个人，猜测一个是陈文锦，另一个，说会不会是张起灵之前说的那十年并没有在守门，而是中途出来了，混入了考察队。我觉得瞎猜不如直接问…哦，忘了张起灵又双叒叕失忆了，问大概也没什么用了。


    屋顶上的小鬼对着我疯狂哈气，我客气地又把黑瞎子背后灵剩下的一点阴气送给他，助他膨胀一圈，早日被祓除，然后不客气地拿了几样不重也不容易破损的金器首饰，和三叔离开了这里。


    和张起灵见面是在第三天的中午，张起灵带来了吴邪的最新消息，并交给三叔一张留了字的纸条。我瞅了眼，很久没看张起灵写的字了，有些潦草，全是繁体，我恍然他可能没有接受过新教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会不会他走到哪条路上的时候，发现看不懂简体字的路名，以至于找不到路？


    张起灵目不斜视，像一个游戏里的NPC，伸手等着交易。


    三叔对进度很满意，示意我从包里把鬼玺掏出来给他。张起灵打开锦盒，手指准确地握住鬼玺上方卡手的地方，一把提了起来。


    “我走了。”他说完调头就走，两三步就消失在了面前的黑暗中。


    这句话让我愣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他走了。


    又走了。


    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的脚步。


    他永远不会停下，更不要说为谁停下。


    但是，真的吗？


    “慧慧，走了。”三叔算着时间差不多，要去招惹蚰蜒，把自己混到裘德考的队伍里了。


    我心不在焉地跟在三叔后面，看着他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然后让我分辨张起灵离开的方向，最后走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里，这个墓室里围着一圈八口漆黑的棺材，中间摆放着一口半透明的玉石棺椁，三叔拿出只有他看得懂的地图看了半天，说这些都是陷阱，只有一个，是入口。我分辨着气味，找到了那口黑色的棺材，三叔已经精疲力竭了，我摸索一番，打开了里面的暗门。


    暗门打开之后，看到了张起灵留的记号。


    三叔点点头，让我一会儿从这边下去。


    “我在这里待着，等小邪，你去找那个小哥。”三叔摆了摆手，就拉开拉链，拨弄起了胸口的伤口。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