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怒火攻心

作品:《丧尸漫山遍野

    秋老虎咬着和平乡不肯松口,禾实村是和平乡里的一个小村庄,三个月没见一滴雨。


    大地皲裂,玉米地里的玉米秆枯得像柴火棍,叶子卷成细条,挂着一大串尘埃,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灰。


    村东头的庄稼地着了火,不知是哪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坏种把火星溅到了干禾上,火借风势一下子耀武扬威起来。


    漫天火光,火舌顺着地垄疯跑,像一条吞人的蟒蛇,把半边天都烧得发烫。


    “救火啊!大家快去田里救火!”


    喊声撕破天幕时,乐有老爹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乐有老爹的右腿压在身下,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听到远处传来的喊声,这才稍微挪动了一下屁股,把右腿伸直了。


    这腿伸不直,右脚脚腕处长歪了,脚掌像一座桥一样呈一个拱形,向内旋了个奇怪的角度。


    乐有老爹还不算太老,独有右脚脚腕那一处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用手摩挲发出的声音,“呲啦呲啦”,像抓了一把鱼鳞在手中摩擦。


    这是三十五年前留下的旧伤。


    这旧伤的来历,就连家兴和家隆也不知道,只当是爹打娘胎里得来的先天病害。


    乐有老爹把烟锅子在门前的石板路上磕了磕,火星掉进裂缝里,瞬间就灭了。


    火落在各处的结局注定是不一样的,落在庄稼地里,这火就会酿成火灾,落在石头上,这火星无论如何烧不起来,像他心里那些早就凉透的念想。


    “爹,您在家老实待着,我们去救火!”


    大儿子家兴扛起扁担,二儿子家隆拎着扁担。


    两人都把脊梁挺得直直的,就要去和农场大火火拼。


    两个儿子临走前又对着他们的爹叮嘱了一遍,“您那腿不方便,可别瞎跑,火大得很,小心被燎着。”


    乐有老爹没应声,他一向很少说话,只是眯着眼看向村东的方向。


    家兴和家隆知道他们爹就是这个脾气,有些话他听进了心里,嘴上却不作答。


    火光把云层染成了酱红色,滚滚浓烟像条条黑龙似的盘旋上升,连空气都变得燥热呛人。


    地里的庄稼早就绝收了,烧了倒也干净,来年化作肥料。


    可是这火并不听从贫苦老百姓们的心声,让它在哪里停步就在哪里停步。


    火势蔓延下去,禾实村的财产安全会受到威胁,山是万万不可烧起来的,想一想连绵起伏的山丘变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火龙,就觉得万分崩溃。


    几十亩庄稼地,一季一耕,一般只种三两种农作物,恢复能力强。庄稼地里烧出的草木灰,耕耘一下,便能化作明年的春泥。


    山被烧毁了,需要更长时间来恢复,山是村里人的命根子。山里有野果、有草药,是大山子民赖以生存的许愿宝库。要是连山也烧没了,这灾荒年里,村里人怕是真要活不下去了。


    村里人手忙脚乱地村东跑,杂乱的脚步声、着急的呼喊声、农具碰撞的声音在一起混响,显得救火的情景格外慌乱。


    乐有老爹心里不太顺序,也想到那边走走看看。


    他活了几十年,目睹过大大小小十几场火灾,深刻地领悟过天灾人祸对于民生福祉的危害。


    因此当又一场火灾发生时,乐有老爹还是无法坐以待毙。


    他慢慢站起身,左手扶着墙,右腿用力蹬着地,一瘸一拐地在村里转悠。


    一侧肩膀使劲往前拱,这是左脚在带动身体超前行进,另一侧肩膀连带往着前送,然后踩到坑里似的,咯噔一下,身体往下一倾,这是右脚落了地。


    乐有老爹的走路姿势很怪异,也是引得村中小孩个个笑话他的缘故,村里每年都有新生儿,等这些新生儿长大一些,就会跟着大一点的孩子捉弄他。


    年复一年,日复一年,乐有老爹的跛脚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跟脚下的那块土地较劲。


    一小会儿功夫,人就跑没影儿了,村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家都锁了门,一些幼小的儿童和年迈的老人没法出门,眼巴巴地望着窗外人来人往,一条虚弱的土狗在屋里头焦躁地吠着。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某种动物腐烂后被焚烧的味道。


    土地早被太阳烘干了,不可能再有水田里才会散发出来的泥腥味,乐有老爹皱了皱眉,纠结要不要继续朝那个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乐有老爹走到了一处田埂上,在这儿已经可以望见冲天而起的大火,不必再折磨自己的跛脚继续赶路了,他也就停住了脚步。


    当活尸出现时,反而成了次要的灾害,火光中那黑影动了动,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活尸在忙着救火救灾的人群中引发了轩然大波,乐有老爹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烟杆,连火光都不畏惧,这种怪物不知道什么来头。


    乐有老爹很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焦急地在人群中来回走动。


    “家兴啊!”


    “家隆啊!”


    听到爹在喊人,兄弟两个连忙从人群中跑出。


    “爹,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你们娘也出来救火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待不住啊,就想着过来这边看看情况,也好过坐在家门口想东想西的。”


    “爹,这边太危险了,那个劳什子的活尸,着了一身火往人身上扑,可太吓人。”


    “你们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家兴和家隆异口同声地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


    乐有老爹打量着兄弟两个,衣服脏兮兮的,人又灰头土脸的,但精神状态还挺好,看起来的确没受伤。


    “爹,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好一阵忙呢?”


    乐有老爹摇了摇头。


    “待会儿我们找娘去,你和娘都在这边,我们看顾不过来。”家隆紧张地说。


    “我可以走,但前提是你们领我去看看活尸,”乐有老爹固执地说,“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这边有好多人在嚷嚷活尸了。”


    “我怕把你吓到了。”家兴撇了撇嘴唇。“心神不宁容易做噩梦。”


    “再尖牙利嘴、青面獠牙的,”这辈子怪事见得不少,乐有老爹不服气地说,“我都活了半个多世纪了,能把我吓坏不?”


    “行吧行吧,”家兴顺着他说,“你跟我们过来看一眼就走。”


    乐有老爹慢吞吞地跟着两个儿子往前走,两兄弟迁就着爹的走路速度,一齐放慢了步伐。


    三个人来到了一具活尸面前,乐有老爹看见了活尸之后心潮起伏得厉害,他感到被一只手扼住脖子似的恐惧。


    乐有老爹活了五十余年,自然灾害,人情世故,什么怪事没见过,可眼前这东西,却让他头皮发麻。


    活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了黑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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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的污渍,那张脸尤其狰狞可怖,就像复原了梦里鬼脸的模样。


    那具活尸死了,可他仍能毫无费力地想象出那活尸生前的样子:


    那黑影会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身形佝偻,行动却很敏捷,饿虎扑食般逮住一个人,一口咬在脖子上将人咬死……


    月光从高处打下来,活尸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


    这不是人,乐有老爹很快就反应过来。从远处看,他还当这活尸是着了火的人,把活尸听成了“火尸”;他也以为村民们把活尸推倒杀掉,是想帮助遇难的人扑掉身上的大火。差点闹了个乌龙,二者压根不是同一个东西。


    数天前就有传言,说是镇上有人得了一种怪病,得了病的人不吃不喝,只是一个劲地想咬人,被咬到的人也会变成那样。


    耳听为虚,当时乐有老爹还不信,现在眼见为实了,他不得不信,这祸害来到了禾实村,要是当真有人被咬了,那后果还得了?


    这活尸据说是埋在地下的尸体变异产生的怪物,也就是说尸体尸变了,南方多地受旱灾影响,灾荒年里怨气太重,引来了邪祟。


    也有另外一种说法,漫山遍野的饿殍死尸,无一不是饥饿过度导致的死亡,更惨的是,死于同类自相残杀,死于弱肉强食,虚弱之人被其他人当成食物吃掉了,活尸诞生于同类相食。


    人吃人是不被天理所允许的,吃完人肉的人类像感染了疯牛病和狂犬病的一样,感染某种特殊的病毒,最终变成了活尸。


    “爹,你活尸也看了,尽快回家去吧!”家兴急忙催促道。


    乐有老爹知道自己留在这,他们两兄弟不放心,一抽出精力来照顾他,就没办法好好灭火了。


    “我这就回去,”乐有老爹连连点头,随后拔脚就走,“你们可得看顾好彼此,两人都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家。”


    “会的,我和弟弟会平安回家的。”家兴大声地说。


    “把你们娘也带上。”乐有老爹头也不回地说。


    “嗯嗯,把娘也带上。”家隆朝着爹的身影大喊道。


    “你说咱爹是不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兄弟两个相视一笑,“一把年纪了还爱凑热闹。”


    回去的路上,可没来时那般幸运了,乐有老爹遇见了一具活尸。


    刚才在火场亲眼看见过一具活尸,乐有老爹不可能分辨不出人和活尸,哪怕眼前乌漆麻黑人的,依靠身前那个身影诡异扭曲的姿态,他就能断定出那不是人而是活尸。


    他手无寸铁,又是个跛脚,该如何绝处逢生呢?


    那活尸似乎察觉到了乐有老爹的存在,缓缓转过身,上下颚神经质般的开开合合着,朝着他的方向挪动。


    这具活尸仿佛腿脚受过重创,也是个跛脚的活尸,不是那么灵敏,动作很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活尸的每一步都踩得沉重无比,脚下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


    乐有老爹的胸口一阵阵发紧,那活尸的脚步像是踏在了他的心上。


    乐有老爹怔愣着,他没有跑,他的腿跑不快,就算跑,也未必能跑过这东西,即便这东西也是个跛脚。


    人一惊慌,更有可能激怒那个家伙,他盯着活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有一件事,乐有老爹在心里埋藏了足有三十五个年头。


    当初的愤懑像一颗毒种子,终于在这混乱的世道里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