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离开的第三天，凌晨五点，倪杉绝望地睁开眼睛，感觉到一猪焦急的呼唤，她艰难地坐起身，准备下楼遛狗。


    一切都是那么艰难，倪杉牵着狗子走在寒风中，即使穿着雪地靴和最厚的衣服，她觉得自己还是被冻透。


    她偷懒了。


    原本应该带着一猪在小区里溜达三圈，现在只溜达了一圈就急急忙忙牵着狗子往回走。好冷好冷。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榆城又开始下雪。


    倪杉没想到榆城是个多雪的城市，松谷山看上去像姆明谷，白得发光。


    倪杉牵着狗子回家，给猫咪们铲屎、喂食，忙完这一切又安详地躺回被子里。


    这天是春节前一天，林岁安离开后，倪杉仿佛对时间失去了感知。家里了无生气，倪杉窝在被子里看一部剧来打发时间，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卧室睡觉。


    中午时分，她躺在床上，惊讶地听到外面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倪杉跳下床来到窗边，发现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雪橇上，明显对林岁安院子里的秋千很感兴趣，她的妈妈站在身边，正和她商量着什么。


    妈妈咪呀，松谷山现在这么火吗，都开始接待外国游客了。


    两人在林岁安的院子门口逗留太久，倪杉不太放心，于是下楼来，打算告诉她们：这家的主人不在，要是没什么事就请离开。


    她推开门，一猪先一步冲进院子里，还以为又要出门玩。


    大黄早就开始冲着她们叫，倪杉走上去捂住它的嘴，让它停止警告。


    “呀，还有一只狗狗！”小早惊喜地指着一猪叫道。一猪也很兴奋地摇尾巴，它一直喜欢小孩子，但倪杉不允许它和小孩子接近。


    “倪杉？”韩湘转过身，也惊喜地喊道。


    “怎么是你！”倪杉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熟人。


    榆城，你变了，变得international了。


    “今年过年我们一家来这边度假，就住在前面那栋民宿。”韩湘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她又问倪杉：“这是你家吗？你家对面是做什么的？也是民宿吗？”


    “是个宠物寄养中心，也是小狗幼儿园，院子里的东西都是给小狗玩的。”


    倪杉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是给小狗玩的，给小朋友玩的话可能会不太卫生哦。


    “你认识老板吗，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我女儿想去玩一下院子里的秋千。”韩湘一点都不介意，她女儿每天在地上玩脏东西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小朋友的想法真是难懂，明明家里就有秋千，小早却非要玩别人的。


    那可太认识了。


    倪杉站在院门口，低头看着小早。


    小早正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试图喂给一猪。


    “我帮你发个微信问问老板。”


    倪杉拿起手机，给林岁安发了条消息。


    “对了，这附近有什么景区吗？为什么要来这里度假？”


    “松谷山上有一个滑雪场，附近还有温泉小镇。”肖亦晚此刻正在滑雪场的高级赛道上冲刺。


    滑雪场新开业，票价合适，场地就有出租滑雪装备。


    林岁安家现在没有人也没有狗。之前救助的狗都被秦筝送去京市参加领养活动，当天就都被当地的家庭领养走了。


    倪杉看见小早的小脸小手都冻红了，于是邀请韩湘和小朋友一起来家里坐坐。


    倪杉家现在就像猫咖，有猫有狗，小早在门口乖乖脱了鞋，特别开心地跑进去。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条抹布，假装自己是家里的女仆，跪在地上开始给倪杉擦地。


    她一边擦地，一边抬头对倪杉说：“谢谢好心的阿姨收留我和我妈妈，我一定好好干活，求你别赶我们走。”


    倪杉：“…………”这怎么一进门就演上了，你妈妈不是歌手吗，你怎么跟个小演员似的。


    倪杉手机震了震，林岁安回复了消息，她拒绝把秋千借给小早玩。


    她很讨厌小孩子，全人类里第一讨厌男性，第二讨厌小孩子，一看到小孩子三个字就自然而然地应激，因此一口拒绝了。


    倪杉决定不再提及这个事情。她看着在地上打滚儿的小早说：“我以为小女孩都会想要当公主或女王，结果小早好像比较喜欢当女仆。”


    “对，她就是这么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女孩。我之前带她去看冰雪奇缘，所有女孩都想当爱莎，我女儿看完以后，觉得自己是雪宝。”


    倪杉去厨房煮了一壶水果茶，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点心。她没想到家里会有客人。


    “你家好多猫猫啊，都是你收养的吗？”韩湘摸着小猫咪，好奇地问道。


    “我邻居一边开小狗幼儿园，一边还做小动物救助，这些猫咪都是她收养的。她过年回家，我就帮她暂时照顾。”倪杉用最安全的方式带过了自己和林岁安之间的关系。


    “你们关系还不错？”


    “还好，我不在的时候她也会帮我照顾我的狗。”


    “这样啊。”


    “她们在京市经常举行领养活动，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我感觉你们家很适合养小动物。”倪杉趁机给林岁安的小动物保护组织打广告。


    “我们不住京市，我家在北城。”韩湘笑着说。


    “北城也不远。”林岁安老家在岭南，现如今也是定居在北城。林岁安回家之后，她和倪杉之间连晚上的视频通话都取消了，倪杉也不知道她和家人相处得怎么样。


    “你怎么会选择住在这样的地方？我感觉这样的地方适合短暂的度假，长久居住还是有些寂寞。”韩湘说。


    “为了小狗，我特意租了这个房子。城市容不下大型犬，我希望我的小狗能过的开心自由。”


    “稍等哦，我得跟我爱人说一声，告诉她我带早早在你这里做客。”韩湘说着，给地上的小早和一猪拍了张合照发给了肖亦晚。


    上次在化妆间，倪杉就问过韩湘关于小早的事，现在小早就这么以小女仆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是感到吃惊：韩湘这么年轻，女儿都这么大了。


    韩湘和小早站在一起，就像大姐姐带着小妹妹，几乎看不出是母女。


    “我有点好奇，你当初是怎么决定年纪轻轻就结婚的？”倪杉忍不住问道。


    “我比较幸运，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爱人，所以结婚对我来说是个很自然的决定，没经历什么头脑风暴利益权衡就很轻易地决定了。”韩湘想了想说。这个决定其实算是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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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把这件事处理得很“不负责任”。


    “你和你爱人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


    “结婚之前也有过一点波折。”


    韩湘问她：


    “怎么，你也想结婚了吗。”


    倪杉点点头。


    她最近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很渴望安定下来的阶段，前几年还没有这种感觉，今年尤为明显。


    想结婚，想建立家庭，想拥有一个小早这样的女儿。


    和谁结婚呢，林岁安吗。


    倪杉很爱林岁安，但又在心底觉得她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选。综合考虑各方面条件，她更愿意和林岁安恋爱。


    但人真的可以在没有长久一起生活的决心之外谈恋爱吗。


    “其实不着急，你可以先享受恋爱的过程，好的恋人不是说只有婚后才会让你感受到安稳，当下也可以。”


    “那你呢，婚前婚后，你觉得你和你爱人之间的关系变化大吗？”


    “我觉得她好像更爱我了。”韩湘笑着说，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事实就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吗。”倪杉觉得自己被喂了狗粮。她还以为婚后激情和爱意都会随着时间减淡、消失，毕竟人性就是得到了就不会太珍惜。


    “是啊，我俩都变得越来越多地为对方考虑，所以我觉得结婚是个很重要的节点。”


    “那你不会担心吗，比如，会不会担心对方会厌倦这段感情，而且生活中总会有更优秀更好的选择出现，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忠诚以及对方的忠诚呢。”倪杉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其实最初我决定要女儿的时候，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担心另一半在未来会变得不爱我、离开我，所以我决定给要一个女儿，她是我在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至少在她长大之前都不会离开我。”


    韩湘看了眼小早：


    “所以你看，我做决定都是比较冲动的，没有考虑太多，但好在结果不错。”


    “你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让你这么担心？”韩湘好奇地问道。


    “比我聪明，比我优秀，比我年纪小。”


    倪杉总结道：


    “我觉得我和她在很多事情上都理念不同，在相处上还在磨合，也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


    “也可能是因为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时间才能得到答案吧。”


    “那你就试着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或许你会发现，你之前担心的那些问题其实都不存在。”


    “会吗。”


    “会啊。我觉得你不能低估对方爱你的程度以及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在这个问题上你要乐观点。”


    “而且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很爱你的人会一直陪你走下去呢？”


    太阳落山时，韩湘带着小早离开，小早非要带一猪一起走。


    倪杉跟小早保证说，明天早上你可以和妈妈来我家，我可以让你遛狗，如果你能起得来。


    于是第二天早上五点，肖亦晚一手抱着困晕晕的小早，一手牵着一猪在空无一人的小区里行走时，在心里发出委屈的质疑：


    我不是来这里度假的吗，为什么非要我帮别人遛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