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叶流云不肯归顺呢？


    高要的目光变得冷了几分。


    那就只能杀了他。


    而且要杀得大张旗鼓，杀得天下皆知。


    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宗师又如何？挡他路的人，都得死。


    然后，庆国就会彻底乱起来。


    庆帝的军队已经折损了四十多万，北境那边还在和北齐对峙，李云睿手里握着八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现在要是再死一个大宗师，庆国的士气会跌到什么地步？


    庆帝还能压得住吗？


    那些早就心怀鬼胎的世家大族，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势力，那些被庆帝用利益拴住的大臣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听话吗？


    高要不知道。


    但他倒是很想知道。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高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南道的秋天，有一种别处没有的温柔。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天是蓝的，就连那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一股子湿润润的甜意。高要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她抬头望去，叶家的庄园就坐落在半山腰上。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掩映在一片苍翠的林木之间，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水墨画里才有的景致。


    高要看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倒是个好地方。”


    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属下陪您上去？”


    高要摇摇头：“不用。你们就在山下等着。”


    随从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高要的目光一扫，顿时把话咽了回去。他躬身行了一礼，退到马车旁边，再也不敢多言。


    高要独自一人，沿着那条青石铺就的山路，缓缓向上走去。


    山路两边种满了竹子，一根根笔直地刺向天空，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高要走在那些光影里，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高大的门楼出现在面前，门楼上挂着匾额，写着两个大字：叶府。


    门口站着两个小厮，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青色的短褐，腰间挎着刀，一看就是练过的。他们看到高要走近，立刻挺直了身子，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高要走到门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劳烦通传一声，就说高要前来拜访叶流云。”


    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问道：“高要？哪个高要？做什么的？”


    高要笑了笑：“高氏商会的高要。”


    那小厮眉头一皱，想了想，似乎是记起了什么，但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哦，就是那个做生意的？你一个商人，也想见我们家老太爷？我们家老太爷是什么身份，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另一个小厮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要是惊扰了我们家老太爷清修，你担待得起吗？”


    高要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小厮，脸上的笑容不变。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叶家是什么人家？是出了大宗师的家族，是庆国顶尖的世家大族。这样的家族，别说门口的小厮，就是看门的狗，都比别处的狗叫得响。他们见惯了达官贵人，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那些点头哈腰、陪着笑脸求见的人。一个商人，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换作旁人，这会儿怕是要陪着笑脸，说几句好话，再塞几个红包，才能换得通传的机会。


    但高要不是旁人。脚下微微一动。


    两颗石子从地上弹起，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嗖的一声激射而出。


    那两个小厮还没反应过来，石子已经洞穿了他们的眉心。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个还保持着不屑的笑容，一个还张着嘴想说什么。然后，他们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鲜血从他们的眉心流下来，流进石板缝里，很快就被青石板吸干了。


    高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叶家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前院，铺着整齐的青砖，两边种着几棵桂花树，金黄色的桂花挂满枝头，香气扑鼻。几个仆人正在院子里打扫，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高要走进来，看到门口那两个倒下的身影。


    “你——！”


    一个仆人惊呼出声，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高要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


    “站住！你是什么人？”


    “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了！”


    “快去禀报管家！有敌人！”


    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仆人们四散奔逃，有人跑去报信，有人抄起棍棒想要阻拦，但高要根本不在乎。只是继续走，继续走，穿过前院，穿过中庭，穿过那些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朝着庄园最深处、最宏伟的那座建筑走去。


    那里，应该是叶家的正堂。


    第一个冲上来阻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提着一把刀。他拦在高要面前，喝道：“站住！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高要没有站住。继续往前走。


    那汉子脸色一变，一刀劈了下来。刀光如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高要的面门。


    高要抬手。


    只是一抬手。


    那汉子的刀就停在了半空中，再也劈不下去。因为高要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刀背，轻轻一拧，那把精钢打造的刀就断成了两截。然后高要的手继续向前，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按。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汉子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然后顺着墙滑下来，再也没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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