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陈睿和李恪回到军营时，正好赶上晚饭。


    校场上火把照得通明，肉食香味还没散尽，新兵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显然把训练消耗的力气又补回来了。


    李恪打了饭，盘坐到陈睿旁边，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说：


    “姐夫，你说那船模，真能造出那么大的？能抗住海上的风浪？”


    陈睿嚼着菜，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恪又问：


    “那得多少人才能造一艘啊？得花多少钱？”


    陈睿看了他一眼：


    “怎么，想投资？”


    李恪愣了一下：


    “投资？什么叫投资？”


    陈睿笑了笑：


    “就是出钱，等船造好了，出海赚了钱，分你一份。”


    李恪的眼睛亮了：


    “还能这样？”


    “能。等你攒够了钱，可以试试。”


    李恪：“我只有三千贯，肯定是杯水车薪。”


    陈睿：“三千贯不少了，到时候你交给我，两年保证给你翻十倍。”


    “真的！那就拜托姐夫你了！”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营。


    陈睿走进自己的营帐时，李道宗正坐在案前看一份文书。


    烛火跳动，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格外严肃。


    “回来了？”李道宗抬起头，“船模怎么样？”


    陈睿在他对面坐下，把下午测试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李道宗听完，点了点头：


    “水密舱……这法子倒是新鲜。以往造船，最怕的就是船底破了，灌水沉没。你这法子稳妥。”


    陈睿笑了笑：


    “江夏王，这法子往后所有海船都得用。”


    李道宗放下手里的文书，看着他：


    “明天是训练的第十五天了。按照计划，该拉练了。”


    陈睿点点头：


    “我知道。十里野外轻装。早上出发，中午前回来。”


    李道宗沉吟了一下：


    “这些新兵蛋子，练了半个月，内务和队列都差不多了。可这拉练还是头一回。你觉得，会有人掉队吗？”


    陈睿想了想：


    “肯定有。就看多不多了。”


    李道宗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法？”


    陈睿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里，营房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隐约能听见新兵们说话的声音。


    “明天再说吧。”他放下帘子，“反正规矩定好了，看他们自己。”


    李道宗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集合钟声就响了起来。


    新兵们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叠被。经过半个月的训练，这些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没人再像第一天那样手忙脚乱。


    一刻钟后，三千多人已经在校场上站得整整齐齐。


    食堂里，今天的早饭格外丰盛。


    大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色的米油浮在面上，喝一口满嘴都是谷物的香气。还有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脆生生的。


    秦章一口气吃了四个包子，被程处默踹了一脚才停下来。


    “吃这么多，待会儿跑不动，连累全队，老子扒了你的皮！”


    秦章摸着肚子，嘿嘿笑：


    “程队放心，我跑得动！！”


    他朝杜荷努了努嘴。


    杜荷没理他，慢条斯理地喝粥。


    经过这半个月，他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比从前精神多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从前的茫然和躲闪，而是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说不清的、沉稳的东西。


    吃完饭，又在操场上练了半个时辰的队列。


    太阳升起来了，金红色的阳光洒在校场上，照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


    辰时三刻，拉练开始。


    陈睿站到点将台上，目光从那三千多张脸上扫过。


    “今天，是你们入营以来第一次野外拉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十里轻装，沿着沣河跑，到草堂村折返。时间，二十五分钟及格。二十分钟以内完成的算优秀，加十分训练分。”


    他顿了顿：


    “中途若有退出的，该队全部——午饭、晚饭，只能吃素。扣二十分。”


    “规定时间未完成的，以及最后二十名所在队伍，晚饭只能吃素。全队每人扣十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秦章小声嘀咕：


    “要是哪个跑得慢，那不是连累了全队？”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


    杜荷却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程处默听见秦章的话，扭头看了杜荷一眼：


    “杜荷，你怎么看？”


    杜荷想了想：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键之处。”


    “什么关键？”


    “不知道。”杜荷摇头，“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程处默点点头，没再问。


    点将台上，陈睿继续宣布：


    “行军路线，沿沣河北岸往西，到草堂村界碑折返。沿途有红布条标记，别跑错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各队就位！”


    三千多人涌向起点线。


    陈睿带着第一队站到最前面。第一队队长尉迟宝庆站在他旁边，一脸兴奋，跃跃欲试。


    李恪站在陈睿另一侧，个子最小，却挺得笔直。


    “开始！”


    一声令下，三千多人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一开始，大家都跑得很快。尤其是那些体能好的，撒开腿就往前冲，恨不得一口气跑到终点。第二队、第三队、第五队……一队接一队从陈睿身边超过去。


    陈睿却不紧不慢地跑着，节奏稳定，步子不大不小。


    第一队很快就落到了队伍的后面部分。


    李恪有些着急，扭头看看那些超过他们的人，又看看陈睿，忍不住说：


    “姐夫，你这么慢腾腾的，咱们晚上怕是要吃素了。”


    陈睿嘴角一歪：


    “你小子想冲上去？我不拦着你。但是你先想想——自己能一直冲吗？”


    李恪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


    “不能。跑快了后面就没劲了。”


    “那不就结了。”


    李恪点点头：


    “我还是跟着姐夫你跑吧。反正我在咱们队也是最慢的，谁叫我年纪小呢。”


    陈睿笑了笑，没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跑。


    一队接一队从他们身边超过去。有些队长跑过的时候，还不忘扭头朝第一队扮个鬼脸：


    “尉迟宝庆，你跑得也太慢了！第一队？倒数第一吧！”


    “哈哈哈，尉迟宝庆脚下没力气！”


    尉迟宝庆的脸涨得通红，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们拼命。可他看看陈睿，又看看李恪，还是忍住了。


    又跑了一段，他实在忍不住了，凑到陈睿旁边：


    “驸马，咱们名字是第一队，你看着跑到最后……我这脸往哪儿搁？”


    陈睿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我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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