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训练中一天天过去，新兵们的生活简单而充实。


    每天天不亮起床，天黑才收操，中间除了吃饭就是训练。


    从最开始的站军姿、走队列，到后来的刺杀、投弹，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练。


    那些木头枪，从最开始拿在手里觉得别扭，到后来使着比自己的手臂还顺手。


    那些木头手榴弹，从最开始扔不到三十步远，到后来能精准地扔进四十步外的筐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腊月二十。


    再有十天就是年关了。


    这一天的早操结束后，陈睿把所有人集合起来，宣布了一个消息：


    “这几天，咱们不训练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陈睿笑了笑，继续说：


    “咱们去附近的村子，帮乡亲们干点活。”


    “草堂村、太平村、王家庄，还有另外三个村子，离咱们这儿都不远。这三天，咱们分头去这些村子，帮百姓们清扫道路、清理院落、修剪树枝。剪下来的柴火，给村民们锯好劈好。”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三千多人的声音，整齐而响亮。


    陈睿点点头：


    “各队队长带队，按分配好的村子出发。记住！咱们是军人，去了要有军人的样子。不许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不许给老百姓添麻烦。听明白没有？”


    “明白！”


    队伍很快分好了。


    程处默带着第四队，分到了草堂村。


    草堂村离军营最近，也就四五里路。沿着沣河走，用不了半个钟头就到了。


    秦章走在队伍里，越走越兴奋。


    他家就在草堂村。


    他大伯是草堂村的村正，他奶奶就住在大伯家。


    他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


    “程队！”他凑到程处默旁边，“我家就在草堂村！我奶奶在！”


    程处默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别乱跑，必须听安排。”


    秦章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往前走。


    村子近了。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些灰白色的水泥路，在阳光下泛着光。


    路两边的房子，很多都是青砖瓦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还有几户正在盖新房，墙已经砌到一人多高，用的也是青砖。


    他大伯家，就在村子东头，也是青砖瓦房。


    前年卖了山药猕猴桃得了钱盖的，花了好几十贯钱。


    队伍进村了。


    村民们早就得了消息，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看热闹。


    “这是哪里的兵？这么齐整？”


    “小娃娃一样的神机军的吧？就驻在军营那边。村正的侄子也在里面当兵”


    “好精神的小伙子们！”


    窃窃私语声中，队伍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住了。


    陈睿走过来，和草堂村的村正老刘、老秦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分配任务。


    第四队分到的任务是清理村西头那条路，还有路边的几户人家。


    程处默带着人，拿着扫帚、铁锹、柴刀、锯子，开始干活。


    秦章干得格外卖力。他一边扫路，一边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


    “秦章！”程处默喊他，“专心干活！”


    秦章应了一声，继续扫。


    扫着扫着，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章娃子！”


    他猛地抬起头。


    路那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颤颤巍巍地朝他走来。


    她穿着靛蓝色的粗布棉袄，头上包着帕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白布。


    秦章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奶！”


    他扔下扫帚，几步跑过去，扶住老婆婆。


    秦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瘦了……黑了……可精神了！比你爹当年强多了！”


    秦章嘿嘿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旁边几个村民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秦章，你这身军袍真好看！”


    “当兵苦不苦？”


    “你们每天吃啥？”


    秦章顾不上回答，只是扶着奶奶，傻笑。


    秦奶奶把篮子往他手里塞：


    “给，奶给你煮的鸡蛋，还有几个包子，趁热吃。让你队长他们过来也吃点！”


    秦章愣了一下，赶紧把篮子往回推：


    “奶，不行。部队有纪律，不能拿老百姓的东西。”


    秦奶奶不高兴了：


    “啥纪律？俺是你奶，不是老百姓！”


    秦章苦笑：


    “奶，真不行。伯爷说了，一针一线都不能拿。”


    秦奶奶瞪了他一眼：


    “你当了几天兵，就不认村里人了？不认你奶了？”


    秦章急了：


    “不是不是！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旁边几个村民笑起来。


    秦奶奶拉着他的手，不依不饶：


    “那你就吃！奶给你的，又不是偷的抢的！”


    秦章正不知怎么办好，老刘村长和老秦村长走了过来。


    老秦是秦章的大伯，草堂村的村正。他看见这情形，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您别为难章娃子了。部队有纪律，咱们得支持。”


    秦奶奶瞪了他一眼：


    “啥纪律不纪律的？我给我孙子送吃的，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老秦哭笑不得，只好说：


    “那您也得等他们收工了再送啊。这会儿正干活呢，您让他吃，他哪吃得下去？”


    秦奶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只好说：


    “行，那奶等着。收工了记得来家里吃饭！”


    秦章使劲点头，扶着奶奶往回走了几步，又跑回来继续干活。


    一上午的工夫，村里那几条路就被扫得干干净净。


    路边的枯枝败叶都被清理了，水沟也掏了一遍。


    几户人家的院子也被打扫得清清爽爽，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中午休息的时候，程处默带着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拿出自带的干粮。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提着篮子、端着碗，成群结队地过来了。


    “后生们，喝口热粥！”


    “刚蒸的包子，还热着呢！”


    “鸡蛋煮好了，一人一个！”


    程处默赶紧站起来，摆手：


    “大娘大婶，别别别！我们有纪律，不能拿东西！”


    一个大婶不由分说，把一碗粥塞到他手里：


    “啥纪律不纪律的？这大冷天的，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程处默端着那碗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旁边几个兵也被婶子大娘们围住了，手里都被塞了包子、鸡蛋、热粥。


    “吃！不吃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是不是嫌我们做的不好吃？”


    程处默苦笑，看向陈睿那边。


    陈睿也被几个村民围着，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和秦村正说话。


    秦村正说：


    “伯爷，您就让孩子们吃吧。这都是乡亲们的心意，又不值几个钱。”


    陈睿想了想，说：


    “秦伯，这样吧。东西我们收下，但我得掏钱补偿，不能让乡亲们破费。”


    老刘村长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这点东西算什么？”


    陈睿摇头：


    “这是规矩。我们当兵的，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这是纪律，也是本分。但乡亲们的心意，我们领了，钱得付。”


    他叫来王虎，让他从账上支一笔钱，补偿给各村。


    王虎应声去了。


    陈睿这才朝程处默点点头：


    “让大家喝吧。但不能白喝，回头村里会收到补偿。”


    程处默等人这才放下心来，接过粥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真香。


    那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热热的，喝下去从嘴里暖到胃里。


    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汪汪的。


    鸡蛋煮得刚刚好，蛋黄沙沙的，就着粥吃，美得很。


    秦章坐在路边，啃着包子，忽然看见奶奶又过来了。


    这回奶奶没提篮子，而是拿着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


    “奶给你做了双棉鞋，晚上睡觉穿。营房里冷吧？”


    秦章打开一看，是一双厚实实的棉鞋，黑面白底，针脚细细密密的。


    他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秦奶奶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干。奶等着你当将军呢。”


    秦章使劲点头。


    “奶，我们神机军可厉害着呢，俺一定给您挣个将军回来！”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新军士兵们在六个村子里忙了三天，把村里的道路都清扫了一遍，把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收拾了一遍。


    把村边的枯树枝都修剪了一遍，剪下来的柴火，锯的锯，劈的劈，整整齐齐地码在各家各户的墙根下。


    村民们也没有闲着。


    这三天，家家户户都跟过年似的。


    今天这家送热水，明天那家送热粥，后天又是包子又是鸡蛋。


    有的婶子大娘干脆支起大锅，在村口煮面条、煮饺子，一拨一拨地给士兵们送。


    士兵们一开始还拘谨，后来也放开了。


    休息的时候，和村民们坐在路边说话，说说训练的事，问问村里的收成。


    有些胆大的姑娘，还和小伙子们说上了话。


    三天后的清晨，新军要回营了。


    队伍在村口集合。


    村口那条路，两边站满了人。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


    有的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馒头、花生、红枣。


    有的抱着布包，包里不知是什么东西。


    有的空着手，就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年轻的士兵。


    老秦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篮鸡蛋，笑得满脸褶子：


    “伯爷，乡亲们来送送。”


    陈睿和老秦又聊了聊。


    随后朝程处默点点头。


    程处默会意，举起手里的红旗：


    “全体都有，齐步！走！”


    队伍动了起来。


    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从村里走出来，从乡亲们中间走过。


    走过的时候，他们唱起了军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歌声响起，在村口回荡。


    乡亲们静静地听着。


    有些婶子大娘，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秦章走在队伍里，看见奶奶站在路边，正朝他挥手。


    他鼻子一酸，差点唱走调。可他忍住了，继续唱，唱得更大声了。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队伍渐渐走远了。


    可歌声还在飘，从远处飘来，在晨风里飘荡。


    村民们还站在村口，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散去。


    老秦村长旁边，几个婶子正凑在一起嘀咕。


    “秦家那个秦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吧。”


    “相看两姑娘了没有？”


    “不知道，回去问问他奶。”


    “那个高高大大的，叫啥来着？好像是队长？”


    “程队吧？听说是程咬金的儿子。”


    “哎呀，那可是大将军的儿子！”


    “还有那个，站在第一排的，长得怪俊的……我打听了姓李，才十四岁，这么小就去当兵了！”


    老秦村长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


    “行了行了，都回去干活吧。”


    几个婶子笑着散了。


    远处，歌声渐渐消失在微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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