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被他拽着，踉踉跄跄跟了几步，鞋子都差点掉了。


    温燕也好不到哪儿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旗袍开叉又高，步子迈大了露出大半截大腿，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三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被王大力拽着，从卧室出来，蹬蹬蹬下了楼，穿过客厅，推开玻璃门，到了院子外。


    王大力一边拉着两人往外走，一边主动开口说笑，想把气氛缓和下来。


    “阿姨，这下好了，你们母女和好，以后苏姐是不是就能重回苏家，打理济世堂的生意了？”


    王大力可不是随便问的，他知道济世堂是苏曼费尽心血打理起来的，心里一直记挂着济世堂。


    虽然现在又准备开一个药店，可新药店刚起步，肯定千难万难，哪儿有济世堂省心，所以他希望苏曼重回济世堂。


    可话一出口，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温燕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大力心里头咯噔一下，正要追问，旁边的苏曼突然开口了。


    “大力，你咋还拉着我妈的手？”


    这话问得突然，语气里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王大力低头一看。自己右手还攥着温燕的手腕呢。


    从楼上下来到现在，一直没松开。


    哎妈，得到温燕后，王大力自然而然就把对方当成自己女人，一时忘了苏曼还在旁边。


    他连忙松手，干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就有点心虚，“哎妈，刚才说话说忘了。走走走，赶紧走。”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耳朵根子有点发烫。


    温燕也好不到哪儿去，把手缩回去之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王大力拉开了点距离。


    苏曼看了她妈一眼，又看了王大力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但也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出了巷子，走到大路上。


    那辆崭新的大奔还停在路边，跟周围破破烂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温燕站在车旁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曼，“小曼，跟妈妈回去吧？”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曼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暂时不用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静得有点冷，“我还有生意要忙。再说，我现在回去也没啥意思，你们也不可能让我重回济世堂，不是吗？”


    这话说得不重，可里头那点讽刺的意味，温燕听得明明白白。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那......那你先忙，过两天妈再给你打电话。”


    苏曼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大力站在旁边，把三轮车从墙根推出来，拍了拍车座上的灰，“苏姐，上车。”


    苏曼拢了拢裙子，侧身坐上去。


    王大力跨上三轮车，拧着电门，车子日日日响起来。


    “阿姨，我们先走了。”他回头冲温燕打了声招呼。


    温燕站在大奔旁边，点了点头，目光在王大力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三轮车窜出去，拐进小巷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温燕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三轮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刚才被王大力攥着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红印子。


    那种被握住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有力的。


    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别想了。


    不能想。


    温燕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大奔无声无息滑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栋老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


    三轮车在城中村的巷子里七拐八绕，颠簸得厉害。


    苏曼坐在后头，一只手抓着车座边缘，另一只手拢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会儿有空，王大力当即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苏姐，你刚才说，回苏家也不可能让你重回济世堂，怎么回事？不让你回去，济世堂谁来管理？”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着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动作有些慢，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当然是我弟弟。他们那个好儿子。”


    王大力愣了一下，“苏姐，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弟弟啊。”


    之前从没从苏曼口中听到关于对方弟弟的事。


    “没什么好提的。”苏曼的语气更淡了，“我跟他不亲。小时候还好，长大了就越来越远。特别是他结了婚之后，就更差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济世堂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从一个药店做到现在十几家连锁店，里里外外都是我在跑。我弟那时候还在上学，什么都不管。后来他们夫妻也想插手济世堂的事，我没同意。没想到这次因为陈浩的事，我被赶出苏家，我弟弟弟妹两人已经彻底接手济世堂的生意，连股份都过户到他们名下了。”


    王大力心中一凝，没想到苏曼父母竟然这么偏心，连对方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全部给弟弟。


    太不公平了。


    他也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继续开车。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太阳斜挂在西边，光线没那么毒了，照在别墅的白色外墙上有种暖融融的质感。


    三轮车刚停稳，别墅的门就开了。


    徐娜从里头跑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小曼！”她几步冲到三轮车旁边，上下打量着苏曼，眼睛里全是担心，“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曼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踩在地上踉跄了一下，徐娜赶紧扶住她。


    “没事，娜姐。”苏曼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但好歹是笑了，“大力来得及时，我没事。”


    徐娜这才松了口气，可她的目光在苏曼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王大力。


    那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看王大力，她是大大方方的，有时候还带点调侃的意思。


    可这会儿，她的目光刚碰到王大力，就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脸上的表情也不大自然，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大力也感觉到了。


    他从三轮车上下来，对上徐娜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头咯噔一下，也有点不自在。


    刚才在别墅里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徐娜把她的贴身小衣塞进他手里，说“万一以后我也出了什么事，你好找我”——


    那画面在脑子里一闪，王大力就觉得喉咙有点干。


    苏曼站在两人中间，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身子发软，想找个地方坐下。


    “娜娜，我上去洗个澡。”她低声说。


    “好好好，你去吧。”徐娜连忙应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曼回头看了王大力一眼，“大力，你也歇一会儿，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苏姐，你好好休息。”王大力冲她摆了摆手。


    等苏曼进了屋，上了楼，院子里就剩下王大力和徐娜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了。


    徐娜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就在裙子侧面蹭了蹭。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裙，领口开得不大，可这会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王大力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那个......”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徐娜的声音有点小。


    “我说，我先回去了。”王大力指了指三轮车。


    刚把人家睡了，还有点不习惯，待这里真尴尬，不如遁走拉倒。


    徐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哦，好。”她点了点头，声音里有一点点失落，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那你路上慢点。”


    “行。”


    王大力转身跨上三轮车，拧上电门，转眼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