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初一，你还知道些什么……”


    “想知道吃人案的真相，公主殿下自己去查吧，哈哈哈……噗……”


    “你……”


    姬韵宁脸色铁青，紧盯着掉落在地面上的半截舌头。


    “凶手咬舌自尽，公主殿下打算怎样结案呢？是编造谎言，说张初一跟甄家有仇，还是公布吃人案真相？”


    沈四九指着脸颊快速变黑的张初一，问道。


    “——”


    姬韵宁再度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编造仇杀谎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案方式，但真要如此结案，她会被良心谴责一辈子。


    而且，她要真如此结案，这浑蛋更是对皇室失望透顶，没完没了地拿这事挤兑自己。


    “想查案，先为皇，否则，吃人案永远不可能告破，吃人产业链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愈发猖獗，至于张十六，公主殿下看着办吧。”


    沈四九深深看了眼脸色乌青，快要窒息的张初一，完全没有出手救人的打算。


    站在旁人的角度，连两岁孩童都要残忍虐杀，的确是太过分，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历经他人苦，未必有他善。


    沈四九也不敢肯定，如果他是张家兄弟，他会不会比他们做得更狠更绝。


    “沈都尉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放过张十六？”


    姬韵宁有些不敢相信问道。


    “甄家孩子的确很无辜，尤其是那最小的那两个，但甄家祸害的孩子，他们难道就该死？


    甄敬善丧尽天良，你觉得这种人渣配不配留有后人？换句话说，张家兄弟的确该死，但那些吃人权贵又该如何处置？


    世上没有绝对公平，可也总得有几分公平可言，你依法惩处张家兄弟自然没错，但始作俑者的权贵们却都在逍遥快活，真这样执法，你能安心的了吗？”


    “无论你是不想追查，还是不敢追查，你若只是单方面对张十六追查到底，午夜梦回时，你必定良心难安。”


    沈四九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你要完全没良心，那就另当别论。”


    “你才完全没良心呢。”


    姬韵宁瞪了眼沈四九，愠怒说道，“你是越来越过分了，竟敢直呼本宫为你，你可知……”


    “反正在我心里，你也不是公主殿下，与其虚伪敬称，不如直呼其名……”


    “本宫不是公主殿下，那是什么？”


    姬韵宁恶狠狠问道。


    “投了个好胎的女人而已。”


    沈四九直视着姬韵宁，毫不掩饰说道，“我不认现在的大乾皇室，既然不认皇室，那又何来公主殿下？”


    “你大胆……”


    “你也不用跟我抖威风，更不要拿什么大不敬来吓唬我，我连死都不怕，还会吃你这一套？”


    沈四九说道。


    “那你最好永远别大婚，永远别有后代……”


    “你是在威胁我吗？”


    沈四九双眼微眯，紧盯着姬韵宁，“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能威胁到我之前，我已经不是大乾臣民？”


    “你敢谋叛……”


    “谋叛的前提是，我是大乾臣民，如果你们姬家非要把我逼得不认这狗屁身份，那又何来谋叛一说？无法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沈四九淡淡说道。


    “你……”


    “姬家治下的大乾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事实，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姬家再不做出改变，亡国只是迟早的事情。”


    沈四九摇了摇头，毫不留情说道，“如果真让你的那些皇兄皇弟继位，大乾都未必能坚持到他们终老


    是要大乾中兴，还是要墨守成规，你自己看着办吧？千万别跟我说什么顾念亲情，就你那些皇兄的所作所为，你把心挖给他们，他们还会嫌弃上面的血腥味。”


    “——”


    姬韵宁再一次陷入漫长沉默。


    沈四九所言如同一柄钢刀，狠狠刺进姬韵宁的心脏，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行了，收队吧，你回去慢慢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沈四九摆了摆手，说道。


    “你的意思是，本宫若有称帝之心，你便敢起兵造反，拥护本宫登位？”


    姬韵宁目光咄咄，一眼不眨地盯着沈四九。


    “蠢货才会直接起步造反……”


    “浑蛋，你敢辱骂本宫？”


    姬韵宁恶狠狠瞪着沈四九，恼怒说道。


    “本都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荡县定北军一共才有多少人？”


    沈四九摇了摇头，说道，“一方面，我们要留下大量人马防备北莽，另一方面，你若直接起步造反，定北军能有三成人马追随你，就已经是你魅力逆天了。”


    “不起兵，如何夺位？”


    姬韵宁下意识问道。


    “你只要考虑清楚，你想不想坐金兰殿宝座就行，你若下定决心，我就能给你变出百万大军。”


    沈四九信心满满说道。


    大乾王朝，苛政猛于虎。


    在这样的土壤上，一招打土豪分田地就能让无数在饿死边缘挣扎的无产阶级争相来投。


    有伟人起事的指路明灯，加上姬韵宁的皇家嫡系光环，强行夺位大有可为。


    “你真打算放过张十六那个杀人恶魔？”


    姬韵宁紧盯着沈四九，再次确认道。


    “你要觉得心里难安，那就先抓捕张十六，等你登临大宝，彻底查清吃人惨案，再将张十六开到问斩也不迟。”


    沈四九直视着姬韵宁，正色说道，“如果你称不了帝，查不了吃人案，那就用张初一的死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或者直接推给北莽奸细，说这是莽狗的邪恶祭祀，只要莽狗奸细在荡县杀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好运之人，荡县就会气运耗尽，不攻自破


    如此解释，不仅合情合理，更是能让荡县百姓人心惶惶，恐惧和仇恨是最好的凝聚剂，随着这桩凄惨血案和祭祀谣言的传播，荡县百姓必定同仇敌忾


    定北军只需派出一两千军士装腔作势，昼夜巡查，摆出爱民如子，绝对不让莽狗伤害无辜百姓的架势，必定能俘获全城老百姓的心，得到前所未见的高度支持


    如果想利益最大化，公主殿下还可以从定北军中挑选出一批能言善辩的军士，让他们满世界散布谣言，极力妖魔化莽狗的恶毒和祭祀仪式的可怕


    定北军趁机出面，诉说艰难，鼓励大家有人出人，有物出物，确保定北军能死守荡县，保护全城百姓的安危。”


    沈四九顿了顿，正色说道，“如果铺垫做到位，定北军不仅能新增一两万兵丁，还能趁机收获大量钱粮，一举两得，你不妨试试。”


    姬韵宁，“——”


    荡县老百姓的日子本就过得不富裕，你还要编造理由收割他们……


    你们这些玩兵法的，都是这么不当人的吗？